王一帆的话音落下，林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要再进行冒险的实验了。”
“我们对高维适应性的研究还没有那么紧迫----连稳定的升维手段都没有，还谈什么高维适应性？”
“贺奇骏只是万中无一的例外，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实验员没有找到。”
他的话说完，视频里的王一帆也是缓缓点头。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俄方很激进，他们认为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他们表态愿意承担后果.......”
“别管他们，我们拥有最终决策权。”
林序打断了王一帆。
实验？
如果在必要情况下，哪怕是最冒险的实验，也是可以尝试的。
但问题是，现在并不是真正的“必要情况”。
手环里，联盟时代的世界给林序留下的最大的教训有两个。
第一，狂妄是不行的。
第二，冒进也是不行的。
这两者会从根基上毁灭一个世界的自主纠错能力，让整个世界陷入一个不断螺旋向下的漩涡。
所以，这样的冒险实验，不能再搞了。
----并且，想要测试高维适应性，真的一定需要用“人”来进行实验吗？
林序始终都怀疑这一点。
虽然截止目前为止，不管是手环世界、还是命运石主世界，都还没有人能对所谓的高维适应性提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但林序觉得，这种“适应性”的来源，很可能并不来自于“个体差异”。
人脑的结构本质上是大致相同的，而人的思维在很大程度上又是由物理结构决定的。
如果你硬要说，接触到时间碎片的人，一个像伊万一样好好活着，一个像其他两人一样不幸遇难，是因为某种“形而上”的、唯心的“适应性”所导致的话......
那实在是有点太过于不尊重物理学了。
林序的大脑在飞速转动，一边思考，他一边开口问道：
“时间碎片预计多久消散？”
“两到三个小时。”
视频里的王一帆快速回答道：
“这个碎片的边界已经开始模糊，是真正意义上的模糊。”
“就好像......这个碎片，在图像上被虚化了一样。”
“我们推测这是时间碎片周边的混乱映射影响了光信号的传播，导致了......”
“不是！”
当王一帆说出“信号”这两个字的时候，林序的眼睛突然一亮。
“信息。”
“这是纯粹的信息扰动。”
“我们所观测到的一切，都是基于信息的。”
“无论是光学、声学、还是更多微观粒子层面的信息，都是信息。”
“时间晶体变得模糊不是单纯因为光子被干扰，它呈现出来的是一种‘映射失序’后二次失序的混乱状态。”
“真正的高维适应性，不是人对高维空间的适应。”
“是人所承载的信息，对高维信息的适应。”
“时间碎片改变的是高维世界到我们所处的这个3+1维膜世界的信息映射过程，这种混乱的干扰打破了原本的有序性。”
“所以，才有人会死在接触时间碎片的过程中，而伊万却能活下来。”
“所谓的高维适应性，实际上是一个信息集合的整体干扰抗性。”
“人体，也是这样的信息集合。”
“要验证也很简单。”
“高熵信息容易被干扰，而低熵信息不容易被干扰。”
“你们真正应该投入时间晶体的，不是一个活人。”
“而是......一种低熵物质。”
“比如.....超流体氦！”
........
两小时后。
冰原之上。
一套紧急搭建的超低温转运系统已经在时间晶体附近完成了布设，而几乎在同时，在调集了俄罗斯现有的几乎所有资源之后，一罐用杜瓦瓶保存的超流体氦，以一种“相对稳定”的状态，被从萨罗夫全俄实验物理科学研究所，带到了这个临时搭建的“研究所”里。
极低的温度为这里即将进行的实验提供了有利的条件，如果不是西伯利亚的凛冽寒风，这些宝贵的实验材料，早就已经在长途运输中失去了最为重要的特性。
距离时间晶体所在厂房两公里外，王一帆紧张地看着远处正在被遥控着向那个时间晶体靠近的作业机器人。
而在那个作业机器人的“手上”，正式保存着珍贵的超流体氦的杜瓦瓶。
它就像是跟一座山捆在了一起，没有丝毫颤动。
“准备投放。”
王一帆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他知道，一个巨大的谜题，将有可能在自己面前被揭开、被证实。
而在这个谜题被揭开之后，许多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甚至于，配合贺奇骏给出的信息，借助高维通道去“穿梭空间”的设想，都有可能在短期内真正变成现实！
“倒计时3秒。”
王一帆深吸了一口气。
“3。”
“2。”
“1。”
“投放！”
一瞬间。
杜瓦瓶轻轻投入那个“时间碎片”。
紧接着，杜瓦瓶的金属外壳如同被无数微观蛀虫啃噬般瓦解。
高熵的诅咒在这里具象化了，分子键在时间湍流中疯狂振动，不锈钢顷刻化作银色尘雾散逸。
然而瓶中的氦II却违背了常理，超流体量子态令它免疫于熵增的撕扯，零黏度的特性反而在时空褶皱中如鱼得水。
失去容器的液态氦并未坠落，而是在半空舒展成一片颤动的蓝银色薄膜。
量子涡旋在二维平面上自发排列，将流体塑造成羽翼般的分形结构。
每片羽毛，都是凝聚态的宏观体现。
翼膜表面泛起珍珠般的光晕，这双不受时间碎片“干扰”的翅膀，此刻正以绝对零度之上的0.002K，在混沌中，划出一道优美到极点的轨迹。
王一帆站起身来。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林序同志是对的......”
“高维适应性，就是信息抗干扰力。”
“我们.......距离答案，又近了一步！”
他的话音落下。
屏幕上，仍旧以超流体形式存在的那双翅膀......
瞬间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