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的巫傩,通过歌舞与神沟通,通过神秘古老的仪式传达神的旨意,驱逐邪恶,战胜黑暗,祈求平安。
他们在神圣又野蛮的舞蹈之中,用“性命”去演,演到别人相信,演到自己相信,以自身演神,以自身化神。
巫傩用不为人知的手段“盗取”信仰之力,在扮演过程中产生基于传说人物或神明的意识——“神格”。
玄天帝君不属于传统中天庭仙班册录的正统尊神。
狐狸神格自成,根基源于东北与华东地界绵延深厚的民间信仰,万千民生祈愿尽数凝于香火牌位,再糅合民国以来各处流传的帝君传说,经年累月,凝出完整稳固的自身神格。
也正因如此,巫傩一脉方能借着“神格面具”,暗中窃取属于狐狸的信仰之力。
“神格面具”的一阶演神,自扮演神格脸谱附着在脸上的那一刻起,巫傩便与角色合为一体,会急神格之所急,想神格之所想,实现自我个性与艺术特征的统一。
这个阶段的巫傩起了扮相,但外貌不会向所扮演的神格变化。
陈若安见影像中的家伙头顶狐耳,应该是迈入了“神格面具”的二阶——化神。
步入化神阶段的巫傩,能够将信仰之力覆盖全身,变成神格的形象,同时需要承受这份信仰对自身人格的侵蚀,倘若无法在扮演中回归现实,巫傩会陷入严重的“认知障”中,在现实与虚幻中悲哀地了却余生。
道理狐狸都懂,关键问题在于,这巫傩扮演的神格,真的是东岳荡魔玄天帝君吗?
磕碜的扮相,甚至没有演出传统狐灵千分之一的美丽妖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西南一带的藏狐成精了。
“小赵,这家伙在西南犯了什么事?”陈若安继续打听这巫傩的消息。
“骚扰了五仙教、玄甲门、湘西蛊师等诸多流派中的一些女性老前辈。”
“哪种骚扰?”陈若安察觉到赵方旭的语气有点不自然,好像所提之事令他焦头烂额的同时,还带一点难以启齿。
“额——”赵方旭尴尬地挠挠鬓角,“性骚扰。”
“哪都通”不会过多关注异人之间的小厮杀,哪怕出现采花贼都不至于惊动地方大区,问题的关键是,这四处拈花惹草的巫傩,和西南的新任临时工玩到了一起。
本来就对公司有意见的西南流派,现在更是怨气滔天,甚至有不少人想来京都总部上访,把事情进一步闹大。
“帝君信仰中的哪一部分,是教人去拈花惹草、浪蝶游蜂了?”狐狸低声喃喃。
“这···”赵方旭不敢接话,迅速转移了话题:“这件事情西南分区会尽快处理,还请帝君不要太过操心,一个小贼而已,很快就抓到了。”
“辛苦你们了。”
挂断电话后,陈若安一想到事情牵扯到神格面具,眼底掠过几分兴致,便轻抬双指,引导藤蔓与枝叶缠绕着凝聚,变成一柄透着盎然生机的青藤剑。
狐狸将剑破空丢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流光,稳稳踏在剑身之上,随即御剑乘风,直奔西南而去。
···
四川成都,火德宗。
作为五行宗分支,火德宗尊上古火正祝融为始祖,传承可追溯至唐代,门内修行理念与中医火神派暗合,注重调理阴阳,专注于体内阳火之进退。
现今的火德宗日渐衰落,哪怕是宗主,都极难烧成金火之上的青火了。
火德宗对外的营生是家中医药馆,坐落在街巷拐角处,药馆后是宽阔的广场,中央是祭火坛,据说宗门内的圣火传承千年之久,熊熊燃烧,未曾熄灭过。
“大师,教一教我呗!你们这御火术很有艺术性啊。”宗门一大早来了位不速之客,十分自然地提出了请求。
此人姿态散漫,黄发披肩,样貌有点男生女相,眼角长有泪痣,添了几分妖冶。
火德宗的宗主刘烨,气得吹胡子瞪眼,盯着眉目清秀的访客,问道:“王震球,早听一些流派说你是出了名的自来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公司到底从哪里挖来你这种货色的?”
“我长得乖,人缘好,去哪里都受待见啊。”王震球笑了笑。
刘烨轻咳一声,抬手指向来人,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师门长辈的正色:
“我等虽非顶尖的名门大派,可传道授业,一向都要恪守师徒名分。你若真心想要拜师学艺,先收敛起这副散漫不羁的模样,规规矩矩拜入我门中再说。”
王震球笑道:“拜进门也行啊,你们能不能七天之内无条件退货的?我学的很快的,过两天就学会了,之后还约了人到北边玩,我怕待久了惹您嫌弃啊。”
呼哧!
刘烨手掐炁火,怒道:“少在我面前耍嘴皮子,滚滚滚!再不走,烧你祭坟!”
“大师,您这玩火的,性子未免太爆了。”王震球吐槽一句,拔腿就跑,身后的火光急速追杀过来。
临时工虽说是“哪都通”的编外人员,但刘烨顾及公司脸面,没下重手,炁火追了片刻,一团明光飘散在了空中。
王震球翻过院墙,跑到几条街外的药市,嘴角勾起一丝略带遗憾的浅笑。
街上人声鼎沸,药香混着草木的清苦漫在空气中,有一男子正蹲在摊位前,指尖捻着几株晒干的黄芩,细细核对药材成色。
身旁的洪斌背着半篓药材,低头学着清点账目。
忽然,男人动作顿住了,目光越过摊位的竹筐,直直落在不远处的巷口。
“大师兄?大师兄你怎么了?”洪斌察觉到他的失神,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男人缓缓回神,目光依旧黏在王震球身上,语气里满是惊艳的感慨:“好清秀的姑娘啊~”
话音落,他攥紧衣角,陷入长时间的心理挣扎中,仔细一想,这可能是自己生平中唯一的机会,可以用勇气换取幸福。
“小斌子,你先把药材背好守着。我···”
我能不能过去,问问她的电话号码?
男人咽了口唾沫,朝王震球走去。
“姑···姑娘,我能不能要、要你的手机号?”
王震球闻言转身,目光渐渐落在男人身上——
他一身红衣武道服,头发和剑眉也是接近火焰般的赤红,都高高翘起着,颇有几分杀伐气。他面色黝黑,面部线条分明,生得一副阳刚之相,有那种中式古典硬汉的帅气,一看便是位满腔热血的赤子。
“嗯?体内阳气充盈,走的是蕴炼阳火的路子,加之这着装,莫非是火德宗的门人?”王震球思索着,低头浅浅一笑。
混球儿是个良性的变态,由于长相清秀,他不止一次被人误认成美女,可本人毫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根本不会去澄清事实。
“姑、姑娘,我、我是真心想认识你!”
混球儿没有回话,在手机屏幕上按了一连串的号码,默默递过去。
大师兄激动得掌心都快冒汗了,急忙将手机号储存在了联系人列表。
交换好通讯信息,王震球挥挥手,消失在了药市的人潮之中。
“耶!耶!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