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倘若有想要的东西,我也可以送给你。”陈若安视线一直放在泸溪河的碎光上面。
“算了,这样就挺好。”
“你闹什么别扭?”陈若安抬手去摸袁师笑的脑袋,这有点张狂的假小子,连夏天都戴着一顶浅蓝色的针织帽。
“别摸了,都快秃顶了。”
“大热的天,不怕捂出痱子?”
“咱修行中人,还能为环境所制?区区痱子无法为难修行过的身体。”
陈若安忽然心生一股同情:“真可惜,修行解决不了秃顶的问题。”
“师父,你要是把我惹急了,我什么都会做出来的!”
头顶的问题一直是袁师笑的心结,尤其是大学之后转修编程,毛病变得越发明显了。
什么都能做出来?
“那你先把这个格雷码生成树的问题做出来。”
安狐狸永远有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一个经典的图论与组合算法领域的谜题被丢了出去。
袁师笑有点傻眼,想起曾经收到陈若安《五年中考三年模拟》的旧事,嘟囔道:“师父,你当个人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狐狸。”
“算了。”袁师笑接过书册,翻了几眼。
“明明没有主动露面,却对我的近况很熟悉,看在这一点的份上,就原谅你的低情商好了。”
“明天的比试好好加油。”陈若安说道。
虽然是同一个师父教的,但路数总归不同,不会出现无法破招的情况。
赤手空拳与持械相比,起步线就输了一筹,陈若安想见证袁师笑这几年修养的剑心,同时也对夏禾的成长心存期盼。
···
明日的赛事如期而至,相较之前分散的场地,现在的观众明显更聚集,场面更加喧腾热闹。
比赛还没开始,外场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今天的嘉宾席上,又多了一张熟面孔。
“那位是流云剑的老掌门吧?军区的退休大佬也来观战了,看来这回代表流云剑出战的异人,不简单呀。”
林子风怀里抱着一只小猫,站在席前,额前半截雪白的刘海轻轻飘着。
这位上过不少战场的老牌异人,气场自然不弱,但此刻他整个人松弛得很,像个遛弯儿顺路看热闹的老大爷。
“狐兄,天师,陆门长。”他一一打招呼。
“林掌门,今儿个来给门人助威呐?”陆瑾笑着问。
“就过来瞅瞅。”林子风随口应着,目光落向场中。
袁师笑还是一副张扬模样,下巴抬得老高。
可相比之下,对面低调谦逊的夏禾,依旧更抓人眼球。
她的粉色长发在阳光下闪耀,身材妖娆,松松垮垮披着件白衣,肩头还蹲了只呆呆的小黑狐。
这一身行头,总叫人恍惚觉得,她是哪座深山老林的祠庙中走出来的巫女。
“观众的反应还真令人不爽。”袁师笑审视一圈周围,明明自己也可以列入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之列,为什么没人肯将视线放在这边呢?
“请多指教了啊,师妹。”
“我不是你的师妹。”夏禾纠正了袁师笑的措辞,似乎对这客套寒暄深感芥蒂。
“你的情商是继承的师父嘛,没察觉我在说场面话吗?”
“他也不是我的师父。”
“嗯···”袁师笑手指铁片,凝眸打量对面的粉毛,总感觉夏禾在某些方面意外的执着。
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有必要整得那么规范和板正吗?
“算了。”
袁师笑用炁注入铁片,本该坚硬无比的铁,变得轻柔多变,逐渐浸染上一股漆黑的色彩。
“我先上了。”
“黑云翻墨未遮山!”
奇诡多变的剑气如墨一般在场中晕染,灰蒙蒙的炁雾之中,接二连三的黑月牙急速射出,分四面八方朝夏禾斩去。
夏禾侧身躲闪过几道气势微弱的剑气,左右手分别揉出一股劲力,随即竭力挥打,将隐藏在后面的几道暴戾剑气轻巧拨弄开来。
“太极?”袁师笑惊诧道。
“没错。”昨天询问小黑书,书给夏禾的初步应敌答案便是——太极。
太极,武当派传承的核心功法体系,阴阳交会、刚柔并济。
该功法通过阴手柔劲与阳手刚劲的交汇,能够演化出千万种不同的劲力变化。
“说到底,剑气也不过是一种劲力。”夏禾说道。
“学的挺杂啊。”
袁师笑以“剑”抵地,弯曲剑身,再足尖点踏剑柄,借助铁片回直的推力迅速荡出,穿行半空之时,使出一记横斩。
砰!
夏禾抬臂抵挡,金属碰撞的响声迸发,袁师笑定睛一看,“师妹”白皙柔软的肌肤覆盖一层金光,变得坚硬无比。
“佛门的金刚功?”
“学百家艺啊。”
袁师笑手里的破铁,此刻舞得密不透风,一剑接一剑,泼水似的往夏禾臂上招呼。
夏禾的手臂裹着金刚功的金芒,硬如精铁,铁片砍上去,“砰砰砰”的闷响连成一片,像铁匠铺里失了控的锤声,急促又缭乱,火星子四溅。
夏禾就这么架着,不闪不避,臂上金刚功的气劲被砍得微微震颤。她眉目不动,像是在数对方的节奏。
片刻,她掌心悄然腾起一层阴炁,如墨入水,无声无息地缠上小臂。
那铁片再来时,夏禾便不再硬碰,她腕子一旋,阴炁黏着铁片往旁侧一引,四两拨千斤,那破铁片便滑溜溜地偏了去。
袁师笑力道忽然落空,身子不由往前一倾。
就这一刹那,夏禾抬腿便是一记干脆的侧踢,正踹在对方小腹上。袁师笑整个人腾了空,“嘭”一声,飞出数丈开外。
“嘿~”袁师笑站稳脚步,拍了拍腹部的灰尘。
围观的林子风忽然说道:“狐兄,你带的这一位,打法很有逻辑和节奏啊。相比之下,师笑显得太过莽撞了。”
“性格使然。”陈若安回道,“师笑分别跟了你我一段时间,该改掉的毛病一个没改,可优点也没丢掉。这大概算是一种不染吧。”
“傲慢轻敌,早晚要吃大亏。”
赛场之中,袁师笑将破铁片一敛,换了路数。
她双指并作“剑”,抬臂一挥。
场中似有清风过隙,无声无息。
夏禾颊边倏地一凉,一道细线般的血痕悄然绽开,殷红滚落。
“诶——”看台上惊呼四起,“怎么了?出马仙儿的脸怎么流血了?”
夏禾不言语,勾指揩去血迹,肩头的小黑狐炸了毛,她却不慌不忙,重新拉开应敌的架势。
袁师笑弯了嘴角:“不用金刚功护住全身么?我这剑内修到火候,早不必借外物,剑气更凌厉,也更隐蔽。”
“不用,脸上挂金光那就不好看了。”
“喂!”听了夏禾的回答,袁师笑嗓门一扬,“我说姑奶奶,这是比武,又不是什么走秀选美!”
夏禾没接话。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偷偷往嘉宾席那边送去一瞥。
袁师笑眼尖,一把逮住这点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