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如今正处于一五计划的关键时期,每一分外汇都来之不易。
可即便如此,上面依然决定挤出一部分宝贵的外汇,用于回购流失海外的国宝。
这份魄力让苏阳深感佩服。
这不是简单的经济账,而是一个民族对自身文化根脉的坚守。
既然自己因缘际会来到香江,无论如何都该为此尽一份力。
以后他每天可以跟小白一起出门,将小白先送到这边,然后再坐天星小轮去中润上班。
至于带小白假装遛狗扫地图的事,则是要等过几天陆景渊那里准备完善再进行。
苏阳整整一个上午都在XH社和陆景渊三人商量细节,中午还在这边蹭了一顿饭。
下午他坐天星小轮回到中润,一回到九楼秘书办,就听郭大海说:“苏阳,你回来的正好,王经理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我知道了。”
苏阳点头,直接转身上了十二楼。
王慧芳经过这几天的突击补课,已经初步将手头工作理顺,办公桌上那堆积成小山的文件已经送走,整个人看起来也轻松了不少。
她看着进来的苏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白接到了?”
“嗯,它暂时属于XH社了。”苏阳熟门熟路地走到茶柜前,取出茶叶罐,先给王慧芳的茶杯续上热水,又给自己泡了一杯龙井。茶香在办公室里氤氲开来,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
王慧芳笑眯眯地看着苏阳,等他喝了几口茶才开口:“你说的那个建塑胶厂的事,今儿早会时我提了。”
“塑胶厂?领导们怎么说?”苏阳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公司班子全票同意。”王慧芳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难掩欣喜。
“全票?”苏阳愣了半秒,随即忍不住笑起来,“那就好。”
他提议建塑胶厂,当然有借鉴李家城成功经验的考虑。
前世那本厚厚的传记里写得清楚,塑胶花生意是那位未来首富真正的第一桶金,一个工厂就赚了数千万港币。
但更深的考量,在于中润目前的困境。
这家每年出口额达十几亿港币的红色巨物,表面风光无限,实则利润微薄。
苏阳翻看过中润近几年的财报:大部分出口商品都是全国各省拼凑来的农副产品、土特产、粮油、畜产、矿产和基础工业品。
这些资源性产品在国际市场上议价能力弱,加上运输、仓储、中间环节的各种成本,一年的纯利润可能连一千万港币都不到。
更关键的是,中润几乎没有自己的实业。
就像一个没有根基的巨人,全靠政策支持和资源调配站立。
如果能在香江建起一批工厂,不仅能为国家创造更多外汇,还能提供大量就业岗位,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
到那时,中润才不仅仅是一个贸易公司,而会成为影响香江经济社会的重要力量,这才是“大而不倒”的真谛。
当然,这些是长远考量。
公司高层成员全票同意,恐怕更多是卖给王慧芳一个面子。
毕竟一个塑胶厂投资不大,几万港币就能起步,对中润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如果这个试点成功了,再考虑扩大规模也不迟;就算失败了,损失也在可控范围内。
“还有你说派人去米兰学习先进技术的事,”王慧芳的声音把苏阳的思绪拉回现实,“我问了下面人,罗启祥同志愿意去。”
苏阳眼睛一亮:“罗哥?他倒是合适。”
罗启祥虽然是做人事工作的,但是英文流利。更重要的是这人脑子活络,学习能力强,去羊城展览会时,临时学了几天意语,居然能跟意呆利客商进行基本交流。
苏阳跟王慧芳提出想让中润开塑胶厂时,也是收集了一些资料的。
基本都是一些报纸上的报道,上面说,米兰那边生产的塑胶花配色极准,质感接近真花,已经在欧美上流社会风靡。
而根据苏阳前世看李家城传记的记忆,李家城去的只是米兰的一家中小型工厂,偷学到的技术也不过是二流水准。
他能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用塑料花占领国际市场,更多是得益于香江低廉的劳动力成本和香江的关税优势。
这种事,完全没有太大难度。
他李家城做得,中润凭什么不能做?
最起码中润赚的钱是拿回老家改善全国人民生活条件,而不是造就一个掠夺财富的所谓超人。
“还有就是,我想让小婉……算了,这个以后再说。”
王慧芳刚起个头,又突然转移了话题,“苏阳,你今晚陪我去参加个宴会。”
“又参加宴会?”苏阳想到前几天参加华商总会发生的事,忍不住心里嘀咕,这回不会又出什么事吧?
王慧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笑起来:“本来是章董或者黄副总去的,但他们一个在羊城处理展览会收尾工作,一个出差去了东南亚商谈橡胶进口事宜,所以只能我顶上了。”
苏阳了然地点头:“好,我会好好准备。”
“嗯,你办事我放心。这是晚上宴会邀请方的资料,你拿回去熟悉一下。”王慧芳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苏阳。
“是!”
苏阳接过文件袋,见王慧芳摆手,他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九楼秘书办,苏阳坐到位置上,打开了文件袋。
“张氏家族?”刚看了个开头,他就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个家族苏阳在四九城时就听过,却不是什么好名声。
三年前的元宵节当天,魔都和江城分别有两人被执行枪决。
这俩人一个姓王,一个姓李。
当时红星食品厂还在建,武新雪从广播里播报这个消息时,全厂所有人都拍手叫好。
盖因这俩人死有余辜。
那个姓王的,原是魔都某大药房老板。
在半岛战争期间,他将过期变质的药水、受潮失效的消炎药私自更改批号,冒充新药供应前线;将磺胺药粉掺入玉米面、滑石粉以次充好。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将报废老旧的纱布、霉烂的绷带重新打包,还用废旧零件拼凑的故障医疗设备贴上“进口”标签,源源不断送往前线医院。
姓李的则是江城的一家私营棉纺厂老板。
战争爆发后,他承接了军方大量急救纱布、药棉的订单。
国家为此特别拨付了一万斤上等医用脱脂棉原料,这批原料足够生产数十万个急救包。
然而李富贵却将优质棉花全部私吞,通过黑市倒卖牟取暴利。
取而代之的是从垃圾堆捡来的烂棉絮、废弃的旧棉被、甚至沾染了污物的纺织废料。
他将这些总计一万斤的垃圾简单分拣,全程不进行高温消毒,直接缝制成急救包,批量发往前线。
苏阳还记得当时报纸上的报道:
“......伤员伤口本不致命,换药后第二天就开始溃烂,高烧不退......”
“......截肢手术做了十三例,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战士,他们的伤口感染速度之快前所未见......”
“......破伤风、坏疽......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病床上,而敌人射出的子弹都没有夺走他们的生命......”
这俩人死就死了,苏阳甚至觉得,只送一粒花生米给他们都有点太仁慈了。
倒是后来,文首长等几名四十军大佬离开四九城时,跟苏阳、洛破军、周正一起喝酒。
酒桌上文首长他们说起战场上的事情时再度提起这事,提到了香江张家,几位首长脸上都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