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忍不住插嘴道：“那这成化斗彩鸡缸杯能卖多少钱，有没有……”
他话未说完，就见李慕白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卖多少钱？文物的价值可不是由钱多钱少来决定的。有道是‘瓷器明看成化，清看雍正’。更别说这鸡缸杯是斗彩工艺的巅峰了，这东西存世量不会超过20个！”
见他一副‘你用钱来衡量文物就是侮辱’的样子，苏阳很明智地闭嘴。
倒是周文翰笑着回答了苏阳的问题：“7年前，香江的某位大收藏家曾在地摊上花1000港币买到一只同样的鸡缸杯。不过他那属于捡漏，如今这杯子的市场价应该在2万港币左右。”
苏阳闻言不由得有些失望，毕竟之前他听陆景渊说回购文物的事情，动辄都是十几万。
“咳咳！鉴定下一个吧。”陆景渊搓了搓手，催促道。
“我来！”
周文翰知道该自己出手了。
他打开一个长条锦盒，从里面拿出一副卷轴放在案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摊开。
卷轴只开了不到三分之一，他的瞳孔突然一缩。
“老李！给我掌灯！”他冲李慕白喊了一声，然后慢慢将画卷全部打开。然后和之前的李慕白一样，也是拿着放大镜整个人几乎贴在桌子上。
“这是宋徽宗的《秋林放鹤图》？”李慕白手持台灯凑近，看了几眼，惊呼道。
“别说话！灯拿稳！”周文翰呵斥道。
李慕白闻言也不生气，他虽然不是主攻字画鉴定的，但对于字画的了解也强于大多数人。他现在也希望这副画是真迹，因为如果是真的，那这就是一件板上钉钉的甲级文物。
苏阳和陆景渊也打起了精神。
两人都不懂文物鉴赏，但宋徽宗的大名他们还是听过的，这位做皇帝虽然是一塌糊涂，但艺术造诣很高，堪称古往今来皇帝中的第一名。
这次鉴定时间要比前面那只成化斗彩鸡血杯要久的多。
周文翰几乎是一寸一寸地看，那画上的收藏家私章他更是反复查看，还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来回对照。
终于，半个小时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摘下眼镜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是赝品？”陆景渊忍不住问道。
“不是，是真品！”周文翰揉着通红的眼睛，声音哽咽着。
“那……”陆景渊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周文翰听懂了他的意思，神色坚定地说：“这幅《秋林放鹤图》保存完整，是实打实的甲级文物！”
“太好了！”陆景渊猛地一挥拳头。
周文翰平复了一下情绪，见苏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哈哈笑道：“这幅画要比成化斗彩鸡缸杯珍贵的多，而且书画是富豪们的收藏大项。所以这幅画的价值应该是将近10万港币！”
“嚯！这么多！”苏阳惊呼道。
他心说这才符合他对甲级文物的印象嘛。
李慕白听周文翰拿鸡缸杯比较，嘴巴动了动，有心反驳几句，但又知道周文翰说的是事实。
他心里不服气的同时，又开始期待下一件由他鉴定的文物能超越周文翰。
于是他催促道：“老周你赶紧把秋林放鹤图收起来，轮到我了。”
李慕白怀着期盼的心情，打开了一个小盒子，忽然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嘴唇颤抖着：“这是……这是……”
“有好东西了？”陆景渊追问道。
苏阳凑过去瞅了一眼，只见盒子里赫然是之前他觉得像现代工艺品的那只黑碗。
“老李，你先稳住情绪，别把东西卒瓦了！”周文翰瞥了一眼，先是愣了一秒，跟着眼中浮现出回忆之色，片刻后他眼睛突然瞪大，赶紧提醒道。
李慕白闻言赶紧手离开桌上的盒子，不停深呼吸。半晌后，他终于调整好情绪，再次伸手稳稳拿起那只黑碗。
周文翰适时将台灯抵近，只见那碗内图案如同活过来一般，星河翻涌、宇宙生光。
李慕白眼眶已经湿润，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小碗，双手稳稳托住它，仿佛托住稀世珍宝一般，嘴里喃喃道：“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这件国宝。”
“国宝？”陆景渊失声惊呼道。
苏阳也是心里一惊，如今国家对于文物的划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甲等最高，但是如果一件文物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等方面都达到了极致，那便会被称为国宝，算是甲等中的甲等。
“老李，这是‘南宋曜变天目茶碗’吧？”周文翰的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变形。
“嗯！”李慕白重重点了点头，沉声道：“要是我没看错，这就是世界上公开存世的第四件南宋曜变天目茶碗！”
“第四件？”苏阳忍不住问道：“那另外三件在哪？四九城博物馆还是金陵博物馆？”
周文翰和李慕白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痛之色。
“另外三只都在倭国！”
倭国？
苏阳皱起了眉头。
李慕白叹息一声，道：“那三只南宋曜变天目茶碗被倭国列为了重点国宝，不过并不是他们抢的，都是宋明两朝流入倭岛的。几年前，他们还专门出了律法，这三件国宝不准买卖，平时都是藏着，甚至一年都不一定展出一次。”
这个话题一出，现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重。
半晌后，陆景渊开了口：“大家喝口茶提提神，后面还有其他文物呢，说不定还有更好的文物。”
……
窗外的夜色如同稀释的墨汁，渐渐淡去，东方天际泛起一层柔和的鱼肚白，几缕金线悄悄攀上云层边缘，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在这间灯光温暖的办公室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承载着重量。一些珍贵的东西，历经颠沛流离，终于在此刻被默默守护住了。
“最后一件，郑板桥的《竹石图》，暂定乙等文物！”周文渊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随着他话音落地，办公室里那股紧绷的气息骤然松弛，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陆景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李慕白活动着僵硬的脖颈，但更多的，是相互对视时眼底那份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成就感。
陆景渊将手里小本子在桌上摊开，那是他们一晚上的成果。
大家凑上去看了一眼，都在心里感叹，这个大夜没白熬。
根据两位专家鉴定，苏阳昨晚从九龙城寨盗得的22件文物结果如下：
赝品2件，虽令人稍有遗憾，但在如此大规模的收获中，已微不足道。
甲等文物8件，分别是成化斗彩鸡缸杯、南宋曜变天目茶碗、康熙九龙玉杯、小臣艅犀尊、宋徽宗《秋林放鹤图》、苏轼《枯木怪石图》、唐寅《金山胜迹图》和米芾《珊瑚帖》。每一件都是足以在博物馆独立成厅的镇馆级瑰宝
其余12件，亦分属乙、丙、丁等，虽稍逊一筹，但也各有来历与价值，不乏名家之作与历史珍品。
“苏阳，你这一晚上办成的事，可是顶上了我们平时工作半年啊！”陆景渊忍不住感慨道。
“领导客气了，”苏阳笑道：“不过这事只能算是一锤子买卖，不能一直这样搞。”
陆景渊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有的温和笑容：“这个我当然知道。而且，你给我的可不只是这些。”
他指了指旁边桌上厚厚一叠根据苏阳和小白扫图信息整理的资料，“你给我的这些文物标记信息也够我们消化、追踪、忙活上一整年了。”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苏阳面前，抬手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承诺道：“你放心，功劳簿上，头功一定是你的。我一定会给你请功，该有的表彰、奖励，一样都不会少。”
苏阳对此倒是表现得不太在意，随意地耸耸肩。他的目光瞥向一旁已经瘫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的周文翰，还有勉强撑着额头却眼皮沉重如闸门的李慕白。
鉴定文物最耗费心神，这两位生生熬了一整夜，此刻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领导，要是没事，”苏阳适时开口道，声音也带上了些许倦意，“我是不是就可以先回去歇着了？我看周专家和李专家也快撑不住了。”
“那是自然！”陆景渊立刻笑道，语气爽快，“你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中润公司那边，我昨晚已经亲自打电话过去给你报过平安了，也简单说明了后续情况。”
“得嘞！感谢领导体谅。那三位领导，我先回了，回见。”
苏阳不再多言，痛快地应了一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他冲陆景渊点点头，又对勉强抬起手示意再见的周文翰和李慕白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了XH通讯社这栋在晨曦中渐渐苏醒的办公楼。
……
走在逐渐喧嚣起来的街道上，清冷的晨风让苏阳的精神为之一振。回顾昨天一晚上，收获之巨大，即便此刻想来，仍觉得有些恍然。
根据两位专家的估价，昨晚带回的22件文物，即便剔除那两件赝品，剩余真品的总价值，最保守的估计，也达到了100万港币。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百元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而这，还仅仅是明面上的收获。
他心念微动，感知了一下背包空间那里静静躺着另外两份横财：
86根黄澄澄的金条，按照当前金价折算，价值约11万6千港币；还有那些手枪、冲锋枪、弹药，在黑市上的价值起码超过5万港币。
真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杀人放火金腰带，老话诚不欺我！
心情愉悦下，他专门寻了一家门面考究、香气四溢的高档茶楼。
点上几笼精致的虾饺、烧卖、叉烧包，要了一壶上好的普洱，慢悠悠地享用了一顿丰盛而安逸的早茶。
热茶入喉，美食下肚，一夜的疲惫似乎都被熨帖平整了不少。
胃里充实，身心也放松，苏阳回家倒头就睡。
却没想到他刚睡下不到2小时，就被小白叫醒。
“汪汪！”
苏阳睁开眼睛，整个人在几秒内完全清醒，翻身下床，三下五除二穿上鞋子，手上一闪，多了一把手枪。
小白提醒他，有枪支的气息正在靠近，已经快到门口了。
是谁？差佬？社团？还是……
没等他做出更多判断，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紧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
“苏阳？苏阳你在吗？是……是我，金德顺。”声音顿了顿，似乎吞咽了一下口水，才继续道，语速加快，“我……我带了位社团大佬过来，有要紧事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