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塘嘉林边道。
这里也是香江有名的富人区。
苏阳牵着小白，慢悠悠地走着。
小白嘴上戴着口笼，脖子里套着牵狗绳，一身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银亮的光泽。
它肩高已经超过一米，步伐稳健有力，行走间带着一种野性的优雅。一路上，这奇特的组合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年代香江社会阶层复杂，治安也不好，所以富人大多都养狗。
因为是殖民地的缘故，鬼佬官员和商人总喜欢带各种品种的狗过来。
金毛、德牧、贵宾，偶尔还能见到稀有的阿富汗猎犬。这些狗成了身份和品位的象征，时常能在傍晚的散步时间看到衣着考究的绅士牵着名犬在街道上漫步。
小白本质上品种属于东北灰狼，因为皮毛全白的缘故，倒是跟哈士奇、捷克狼犬这些狗很像。只是它眼神中偶尔闪过的锐利，和那种与生俱来的警觉，是再训练有素的宠物犬也难以拥有的。
路上行人虽然惊叹于小白的体型，却也都没有往“狼”的方向想，毕竟谁会带着一条养不熟的狼招摇过市呢？
苏阳今天一早就带着小白出门。一人一狼没有选择乘车，而是步行。
这一走，就是三个多小时。
他走得很慢，每经过一栋别墅，都会稍作停留。
“九龙塘嘉林边道 18号，有文物气息。”
苏阳根据小白反馈的信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钢笔认真记录下来。
写完这一条，他把本子往前翻了翻，脸上露出笑意。
这三个小时，他的收获可不小，林林总总记下来的，有五十多户人家存在文物气息。
要知道，他可是连九龙区还没走完呢。
不过这五十多户人家拥有的文物到底能不能够上国宝，就不是小白能判断出的了。它只能感知到文物特有的、经过岁月沉淀的味道。但具体是什么器物、哪个朝代、价值如何，还需要陆景渊带来的文物收购小组一家家调查才行。
“小白辛苦了，今儿晌午奖励你多吃几斤肉！”苏阳蹲下身，摸了摸小白的耳朵夸奖道。
“呜呜！”小白尾巴摇得飞快，因为戴着口笼叫不出声，只能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呜咽声。它用脑袋蹭了蹭苏阳的手，那双聪明的眼睛里闪烁着被主人夸奖后的满足感。
正当苏阳打算在心里询问小白下一家情况时，下一栋小别墅的大门开了。
先传来的是人声。
“查先生，以后这种公事还在公司说比较好。毕竟我姐已经结婚了，我姐夫又不在家，你直接上我们家来，影响不好。”这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语速快，带着明显的不满。
“对不起杨小姐，我只是想跟杨梦女士确认一下剧本，没有其他想法。”男声温和，但透着些许窘迫。
“说得好听，你的心思圈子里谁不知道？”
“小婕！别这么没礼貌！”又一个女声响起，温婉中带着嗔怪。
19号别墅里出来了三女一男。
男的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气质儒雅。他手里拿着一沓稿纸，面色有些尴尬。
女的当中，一个二十出头，剪着齐耳短发，身高将近一米八，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正皱着眉头，对男人怒目而视。她站姿挺拔，肩背舒展，一看就是常年锻炼。
另一个女子看着年纪稍长，穿着素雅的旗袍，外罩一件针织开衫。她面容姣好，气质温婉，正一脸嗔怪地看着年轻女子。她的美是那种经得起细看的古典美，柳叶眉，杏仁眼，挺直的鼻梁下是恰到好处的唇。
苏阳却是有些意外，心说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其中那名年长女子，赫然便是他在火车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杨梦。
因为小白体型很显眼的缘故，杨梦一出门就注意到了。她诧异下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待认出小白旁边的苏阳，脸上更露出意外之色，正要开口，却被妹妹杨婕抢了先。
“嚯！这不是苏阳同志嘛！”杨婕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眨眼间就来到苏阳身前。她步伐大而稳，十分敏捷。
“同志？”
这下轮到苏阳愣神了。
他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听到这个称呼。
要知道，哪怕是在中润公司，内部也号召大家互相之间称呼“先生”、“女士”，免得在外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香江毕竟还是殖民统治，太过“红色”的称呼容易惹来注意。
而且，苏阳还发现，这个跟杨梦长得有些像的女子，说话甚至还带着一些四九城口音。那声“嚯”字说得字正腔圆，尾音上扬，是地道的老四九城腔调。
“哎呦喂！这就是小白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呢！苏阳同志，我能摸摸它么？”杨婕的思维有些跳脱，刚刚还跟苏阳说话，下一秒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小白身上。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完全忘记了刚才还在和那位查先生生气。
看苏阳一脸懵，杨梦款款走来，笑着接过话头：“苏阳同志，又见面了。”她的声音温润悦耳，像是山涧清泉。
她指着杨婕道：“这是我妹妹杨婕，她是国家女子篮球队的运动员，一直也是在四九城生活，最近没比赛，来香江探亲。”
苏阳这次恍然大悟，又仔细打量了杨婕一番。将近一米八的身高，骨架看着也大，在这个年代确实少见。她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指关节处有薄茧，显然是常年练球留下的痕迹。虽然穿着便装，但那种运动员的精气神是藏不住的。腰背挺直，目光炯炯，浑身洋溢着健康的活力。
“杨婕同志，久仰。”苏阳想了想几个月前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笑道：“今年女篮的姑娘们大胜法兰西女篮，为国争光，实在是让人佩服。”
听到这话，杨婕转过头看向苏阳，脸上带着惊喜：“难不成我们比赛那天苏阳同志也在现场？”她眼睛更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
“咳咳！我本来想去的，只是工作太忙。”苏阳解释道，语气诚恳：“不过第二天的报纸我看了，69比50，大胜19分，你们很棒！”他竖起大拇指。
杨婕本来听苏阳说没去现场还有些失望，但是听他竟然还说出了比分细节，顿时喜笑颜开：“能让大名鼎鼎的战斗英雄记住我们，真是荣幸之至。”
“您太谦虚了。”
苏阳继续说着漂亮话。
其实苏阳根本不懂篮球。
对这事记忆深刻的主要原因是那场赛事本就在报纸上被大书特书。
虽然只是一场友谊赛，但获胜后，相关部门的领导和女子篮球队合了影。
照片登在头版，姑娘们笑靥如花，合影的领导笑容亲切。
那些天，厂里妇联号召全厂女职工学习女篮精神，武新雪作为厂里的女干部代表，自然是没少参与，顺带着苏阳也多留意了一些。
不过在香江还能听到四九城的乡音，他还是很高兴的。他整了整思绪，冲杨梦和那名中年男子打招呼道：“这位是……”
“这是查先生，他是电影编剧，也是一名作家。”杨梦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介绍两人认识：“这位是苏阳……先生，在中润公司工作。”她知道组织上的规矩，虽然刚刚妹妹已经透露了苏阳的一些身份，查庸也是亲近内地的文人，她却也没把苏阳是战斗英雄的事挂在嘴上。在香江这个地方，谨慎总是没错的。
“苏先生，你好。”查庸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道。
他看到苏阳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作品中的那些人物——陈家洛的书卷气与侠气，夏雪宜的俊朗与不羁。
那些“面如冠玉、目朗似星”、“长身玉立、风姿隽爽”之类的描述，此时像是有了实体。
眼前的年轻人气质很独特，身材挺拔，五官端正，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中透着锐利，既不像纯粹的书生，也不像粗犷的武夫，而是一种独特的、文武兼备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