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它似乎辨认出了来人的气息,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喵喵”叫着一路小跑向弥拉娜,最后灵巧地一跃,精准地扑进了后者的怀中。
没错,来人是弥拉娜。
自打来到黑苔镇之后,她就一直住在这里,至今少说也得三个月了。
这么长的时间,她与艾玛夫人和眼前这只黑猫也变得越来越熟悉,甚至对这里产生了一种“家”的感觉。
当然了,考虑到艾玛夫人是一个非常慈祥和蔼的老妇人,会有如此感受的冒险者想必并不在少数。
也正因如此,红蔷薇的生意才会一直很好,几乎每天都住满了人。
不过仲夏节那天,一大半都走了。
剩下的紧接着也都参加了护卫队,搬去了镇口的仓库。
所以后来这里就只剩下了弥拉娜、艾玛夫人,以及这只叫做“木炭”的黑猫。
结果就在五天前......
总之,艾玛夫人死后,弥拉娜就再没回来住过,只是每天会来喂一下木炭。
然后就去镇口那边等陆维三人。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没错。
陆维、弗伦、白娅终究都还是善良的人。
而今天,她也终于如愿以偿的替艾玛夫人报了仇。
不过......
将带来的碎肉放在脚边,弥拉娜拿出了那枚四面骰子。
后者此刻散发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就好像一颗紫色的钻石,在不断催促她承担改变命运的后果。
没错,为了救陆维,弥拉娜终究还是再次动用了骰子的力量。
也就意味着,她必须要支付与“接连两次躲过致命一击”【等价】的代价。
Ⅰ:部分记忆的消失。
Ⅱ:某种情感的剥离。
Ⅲ:双倍厄运的转移。
Ⅳ:无辜者的生命。
“......”
旅舍里寂静无声,只有木炭舔食碎肉发出的轻微声响。
弥拉娜沉默了很久,突然站起身来,拎着煤油灯来到了柜台旁。
从账本上撕下空白的一页,又用鹅毛笔蘸了蘸已经有些凝固的墨水,很快,一封并不长的信就完成了。
接着,她带着信离开旅舍,走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踩着月光来到了锯骨与缝合。
“啊,是弥拉娜小姐!”
护卫队有人认出了她,而惊呼声也引来了正在里面照顾陆维和白娅的艾莉安。
面对后者一连串的关心和疑问,弥拉娜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拿出信,轻声叮嘱道:
“等陆维醒了,请替我转交给他。”
然后就在艾莉安茫然的目光中转过身,一步一步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再没回头。
......
......
离开锯骨与缝合后,弥拉娜先是去了另一家小诊所,隔着窗户看了看正在病房中熟睡的凯洛斯。
接着又去了墓园,在艾玛夫人和那个不知姓名的无辜者的墓前各放下一束沾着夜露的野花。
最后,她来到墓园最深处的一棵橡树下面,背靠着树干缓缓坐下,孤独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是的。
就如之前所说的一样,弥拉娜不想再用一个错误去弥补另一个错误,在这永无止境的循环中继续坠落下去了。
所以她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支付这最后一次命运的代价。
夜空如墨,星河低垂。
银色的月光穿过橡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破碎摇曳的碎光。
夜风穿过墓园,带来远处野花的芬芳和泥土的清香,却吹不散周围的沉静与肃穆。
弥拉娜的思绪,在这等待终结的时刻,不受控制地飘散开来。
她想起了许多早已模糊的过去,关于那些因她而改变或消逝的生命,关于自己为何会成为一个四处漂泊、寻找着某种救赎或终结的冒险者。
记忆的碎片如同水底的沉沙,在最后时刻泛起,又迅速归于沉寂。
“喵~”
突然,一道轻微的猫叫将弥拉娜拉回到了现实。
紧接着,只见不远处的草丛晃动了一下,随即就钻出了一团黑漆漆的小影子。
“木炭,你怎么跟来这里了?”
弥拉娜有些惊喜的抱住黑猫,不知道后者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难道是自己离开旅舍后就一直跟着吗?
“早点回去吧,明天就会有别人去喂你了。”
轻轻揉着黑猫的脑袋,弥拉娜大概是怕等下的场景会吓到它,所以只是揉了一会儿就恋恋不舍的把它放到了地上,并且推了推它的屁股。
结果谁知道黑猫非但没走,反而还趁她不备再次跳进了她的怀里。
“喵~”
为了保持平衡,黑猫的爪子使劲勾着她挂在腰间的钱袋。
然后就在某一刻......
“哗啦~”
在弥拉娜惊讶的目光中,钱袋的束口绳突然被拽开,里面的几枚铜币和银币顿时倾斜滑出袋口。
而伴随钱币落下的,还有那枚闪烁着紫色光芒的四面骰子。
因为钱袋距离地面实在太近了,弥拉娜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骰子落在散落的钱币之间,仅仅翻滚了半圈就停了下来。
月光明亮,顶角上的“Ⅰ”清晰可见。
......
......
一个小时后,镇口。
破败的土墙投下长长的阴影,夜风掠过狼藉的麦田,发出呜呜的声响。
“所以自己究竟忘掉了什么呢?”
“好像一下子忘掉了特别多的东西。”
“总之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万一自己在这里惹了祸可就麻烦了。”
“毕竟自己刚刚可是在墓园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人会待的地方。”
“并且还受了伤,肯定是跟人打架了......”
站在破败的土墙外,弥拉娜又一次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黑苔镇,脸上满是疑惑。
她总感觉自己在这里经历了很多事情。
但现在却一件也记不住了。
“按照【等价】的效果,应该忘掉的是最重要的人和事。”
“所以自己肯定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才对。”
“会不会跟爱情有关呢?”
“不会不会,自己对爱情可没有半点兴趣。”
“唉,以后还是要少用一点【等价】,丢失记忆可太麻烦了,连今天是几号都不清楚。”
“话说现在应该已经过了仲夏节了吧......”
片刻后,弥拉娜收回视线,沿着脚下的碎石路,一边往远离镇子的方向走去,一边自言自语的嘀嘀咕咕。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黑夜中她仅有的伙伴。
草丛里传来秋虫最后的鸣叫,更远处,格兰森林沉默地横亘在夜幕中,像一片庞大的黑色绒布,衬托着漫天星辰的闪亮。
不得不说,【等价】的效果确实有够立竿见影的。
弥拉娜最近三个月的记忆统统忘光了不算,甚至好像连性格都变了。
“欸,你这死猫,总跟着我干嘛啊!”
“去去去!”
“好哇,你不走是吧!那就给我当宠物吧!”
“你长得这么黑......有了!”
“就叫你木炭吧!”
揪着后勃颈将小黑猫拎起来,弥拉娜不由分说就给它起了一个非常敷衍的名字。
而黑猫则是“喵”了一声,好像是在回应。
“嗯,看来你挺满意呀。”
弥拉娜很开心的将它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就再次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木炭,你说我到底忘了什么呢?”
“会不会欠了别人很多钱?还是偷了什么好东西被人追杀?”
“唉,真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