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丁月第24日,仲夏节后的第一天。
炙热的太阳悬在正空,街道上的角落里还残留着昨天狂欢后未扫净的痕迹,空气里透着一丝如海浪退去后的空旷与寂寥。
众所周知,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在任何团队中,领导都是主心骨和灵魂人物。
也是不能轻易露面的存在。
必须得稳坐中军,在幕后运筹帷幄、统帅全局才符合其身份。
所以打从早上开始,一直到中午,陆维都稳稳坐在卧室里,用他那全面且富有远见的思维,冷静计划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并分别于7点、9点、12点下达了三道至关重要的命令——
7点:“先吃早饭吧。”
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这是在奠定从容不迫的基调。
9点:“给我搞壶茶。”
细节处见真章,哪怕大敌当前我自岿然不动。
12点:“午饭去镇上吃。”
打破常规,用出人意料的行动令敌人摸不着头脑。
不得不说,这一系列操作确实展现出了陆维临危不乱、处变不惊、问题不大的镇定与从容。
而白娅显然就不具备这种“领袖级”的心态。
“啊?都这时候了竟然还要下馆子吗?”
前院的水井边,白娅正挽着袖子清洗着几颗带着新鲜泥土的土豆和胡萝卜,闻言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
“再说我已经把食材都准备好了,马上就要下锅了。”
你当我眼瞎?
陆维撇撇嘴:“你这不是才刚开始洗菜?”
“可是......等等,重点不是这个吧!”
白娅瞪大眼睛:“我的意思是,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在关心午饭吃什么这种事情啊?”
“这怎么了。”
陆维嘟囔道:“不是还什么都没发生吗?”
“可是马上就要发生了呀!”
“所以呢?”
“所以我们应该有所准备啊!”
白娅放下手里的土豆,表情很是严肃:“至少也要去镇子上转一转,打听一下情报,又或者去跟弗伦他们商量对策。”
“这样么......”
陆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问道:“那要打听什么情报呢?”
白娅愣了一下,小声嘀咕:“这个我怎么知道......”
“行吧。”
陆维又问:“那要跟弗伦商量什么对策呢?”
“呃......”
白娅更加尴尬,支支吾吾的答不出来。
陆维见状,立马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我懂了。”
“所以你所谓的准备,就是我们假装紧张的去街上乱晃几圈,虽然没有任何意义,但至少看起来好像很努力。”
“......”
虽然认为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但白娅还是有些窘迫的红了脸。
片刻后,她站起身来,嘟嘟囔囔的解下围裙。
“哼,又嘲笑我......”
“走嘛走嘛,好像谁愿意给你做饭一样......”
......
......
昨夜的狂欢过后,今天镇子上的几条主干道都稍显冷清。
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白,或许是大部分冒险者都跑去卡林港的缘故,即便是午餐时间,街上也远没有了此前的热闹。
有的店铺甚至都关门休息了。
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几乎每家餐馆外面都有人在拉客。
“来呀来呀!”
“吃饭吗?我们这儿什么都有!价格实惠!”
“特色烤肉不尝尝吗?今天打折,只要20铜币!”
“嘿,这不是小陆维吗?听说你在森林里开了一家杂货铺?生意怎么样?进来边吃边聊!”
如同前世的火车站广场,陆维和白娅在主街上才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被拦住了七八次。
陆维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毕竟他穿越前租住的公寓外就有一条不可名状的幽暗小巷,一到晚上便会亮起神秘的粉色灯光,且伴随有大量魅魔出没。
而他也因此练就了超强的定力,可以从容的穿越其中而面不改色。
但白娅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面对这些招呼,她几乎每次都要停下脚步,很客气的跟对方解释道歉。
“啊,对不起,我们还没想好要吃什么呢。”
“实在抱歉,我们还要再比较一下。”
只能说还是太善良了。
“队长,你究竟要吃什么啊?”
好不容易又一次摆脱了一个热情的餐馆老板之后,白娅小跑追上陆维,埋怨道:
“反正都差不多,随便选一家不行吗。”
幼稚,你以为我只是来吃饭吗?
高明的棋手从不会下任何一步废棋,每一个举动都是有意义的。
陆维懒得搭理她,只顾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又走了十几分钟,最后才停在了冒险者酒馆门外。
推开厚重的木门,店里此时就只有一桌客人。
而在宽阔的橡木吧台后,留着短硬络腮胡的老约恩正在百无聊赖的擦拭酒杯。
“约恩大叔!”
一进门,陆维立马就变了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嗯?哦,小陆维啊。”
老约恩抬起头来,语气不冷不热。
虽然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也是“看着陆维长大的”,但最近一段时间,他对后者的印象却并不怎么好。
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金剑胡杂货铺的“宰客行为”。
毕竟从冒险者酒馆良好的口碑就不难看出,老约恩是一个非常公道的人。
那么当然不会认同陆维“能坑一个是一个”的经营理念。
即便后面因为马库斯的提醒,他再没跟客人说过陆维的“坏话”,但这不妨碍后者在他心里的“误入歧途的奸商”形象。
而第二个原因就是克莱拉了......
“克莱拉在你那干的怎么样?”
把手里的酒杯放下,老约恩抬起眼皮瞅了陆维一眼:
“听说你每周给她三枚银币的薪水?”
“唉,别说了。”
陆维一屁股在吧台前坐下,语气无奈:
“当时她不是因为心情不好跟您请了好几天的病假吗?”
“我那时候刚好从森林里回来,于是就去看望了一下她。”
“结果您猜怎么着,她其实根本就没生病,只是觉得在您这儿工作太累了,想换一份工作。”
“而我的杂货铺当时又恰好缺一个人手,于是就聘用了她。”
“可谁知道她根本不认真工作,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这不,前几天又说要过仲夏节,非逼着我歇业放假,说什么这是太阳神赐予她的权利。”
“唉,我的杂货铺现在还关着呢......”
重重叹了口气,陆维张嘴就来,直接把“挖人”说成了是克莱拉“主动跳槽”。
并且对后者的工作态度、工作能力进行了全盘否定。
而这也让老约恩的眼神立马变得惊讶起来。
“是吗,我还一直以为是你把她撬走的呢。”
“约恩大叔,这怎么可能呢。”
陆维表情严肃:“您可是父亲的老朋友,我如果做出这种事,那还是人吗?”
“啊,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老约恩有些歉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又疑惑道:
“但克莱拉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之前在我这工作的时候虽然偶尔也会偷懒,可总的来说还算是勤快的啊。”
“大概是恋爱的原因吧,您也知道,她最近有了一个心上人。”
陆维摊了摊手:“爱情对女人而言就是一切,工作当然就不重要了。”
“嗯,确实是这样。”
老约恩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不过旁边的白娅对此却并不认同。
谁说的!
我就可以做到爱情工作两兼顾!
咦?
好像哪里不太对。
毕竟自己是在给队长打工,工作本身就是在追求爱情......
所以队长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自己的心意呢?
如果自己被拒绝了,那还要继续给队长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