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已经有点适应了这种氛围的缘故,马利特现在倒是不太紧张了。
甚至还有工夫盘算起等会儿要怎么跟伯爵提及弥拉娜的事才不那么唐突。
而就在他思考之际,房门却突然打开了,老头也倒退着走了出来。
最多五分钟。
那个应当是侍从官的男人也一同走了出来,并将穿着制服的税收官叫了进去。
这次时间更短,大概只有三分钟,税收官就也退出了房间,快步离开。
接着是罗兰。
看着罗兰走进内厅,马利特眼瞅着就要轮到自己了,不免又开始紧张起来。
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他觉得这个年轻的商会代表似乎在里面待的特别久。
至少也有20分钟。
直到脚下的阳光从鞋尖移动到鞋跟时,房门才又一次缓缓打开。
跟前面两人一样,罗兰也是倒退着离开的房间。
不过表情却要相对轻松一点,路过马利特身边时还冲着他笑了笑。
说实话,马利特倒是挺想回应一下的。
只可惜他现在精神高度紧绷,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个正向自己走来的侍从官身上。
“马利特会长,是么。”
“是我,大人。”
马利特立刻挺起胸膛,表情比他十年前在蜥蜴沼泽单挑食人魔时还要郑重。
“嗯。”
侍从官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平静地说道:
“请你回去吧,伯爵大人的午餐已经结束了。”
“......”
男人的语气毫无起伏,也毫不在意。
马利特愣了一下,赶紧点点头。
“是,我明白了,劳烦您提醒,愿诸神永远保佑您。”
“嗯,也愿诸神保佑你。”
侍从官点头回应,随即转身便准备离开。
不过就在此时,马利特却突然想起了还等在外面的弥拉娜,脱口而出道:
“大人,请等一下......”
“怎么了?”
侍从官回过头来:“还有什么事么?”
“我......”
马利特咽了咽唾沫,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不敢开口。
但一想到弥拉娜这么多天的坚持,他最终还是咬牙说道:
“大人,如果可以的话,有件事我想请您代我向伯爵大人转达......”
按照早就想好的说法,马利特用最简单的语言把事情说了一遍,并着重强调了弥拉娜的“高尚品德”。
而侍从官听完后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漠的回答道:
“伯爵大人虽然仁爱,但也无法为每一位子民的伤痛负责。”
“......”
马利特愣愣的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可这次却终究没能再一次说出口。
......
......
“抱歉,我已经尽力了。”
几分钟后,后花园里,马利特站在弥拉娜面前,如实重复着刚刚的经过。
“轮到我的时候,伯爵大人的午餐已经结束了,所以我没能见到他,只好跟侍从官说了你的事情。”
“可侍从官说,伯爵大人无法为每一位子民的伤痛负责。”
“所以......”
看着弥拉娜,马利特的语气非常愧疚。
但出乎意料的是,前者却并未表现出太多失落或绝望。
“我知道了,谢谢您。”
“呃,这次不行,还会有别的办法。”
马利特愣了一下,随即真诚建议道:“你或许可以去卡林港和海望堡试试。”
弥拉娜点点头:“我会的。”
“那就祝你早日成功......你现在去哪儿?”
马利特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的问道:
“要不要去冒险者协会吃午饭?今天的菜品可是非常丰盛的。”
“不了,我要去看看凯洛斯,他还在等我的消息。”
“唉,好吧,好好安慰一下他,那我先走了,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
“嗯,再见。”
依旧站在墙角的阴影中,弥拉娜默默目送马利特走远。
然后从钱袋里拿出了那枚四面骰子。
骰子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在斑驳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白色,证明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未曾被使用过。
指尖抚过骰子冰凉的表面,弥拉娜不知道“让伯爵开恩”需要多少运气,但想来应该是足够的。
不过自打那天跟陆维“聊”之后,她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用一个错误去弥补另一个错误,这是一个永远也不会结束的循环。
她所拥有的,也都会在这个循环中被一点点绞碎、吞噬,直到一无所有。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她欺骗了弗伦。
毕竟陆维也经常骗人,哪怕是弗伦和白娅也没少被骗。
但陆维却从未失去两人的信任。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
“靠!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少女的香吻???”
“这特么是少女???”
“你们这是诈骗!!!”
“赔钱!!!”
另一边,就当弥拉娜看着骰子发呆时,陆维则正站在某家餐馆里面,指着“购买烤肉套餐附赠少女香吻”的牌子大喊大叫。
很显然,身为奸商的他不会不清楚“广告必然存在水分”这种事。
甚至他自己都曾用“购买任意商品可获特殊服务”来忽悠过顾客。
因此,他现在如此愤怒的原因并非是被骗了,而是心灵受到了伤害。
由此可见,“欺骗”并不是错误。
“伤害”才是。
而现在,弥拉娜不想继续错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