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野神情凝重，但却无比生动。
这一刻的她，是真真正正的、完完全全的“活人”。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世界，正在酝酿一个巨大的阴谋。”
“全面的信息管控只是第一步----事实上，这应该并不算是信息管控，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信息同步’。”
“通过伏羲系统、通过广泛植入人脑的脑机芯片，绝大部分人的意识已经受到了影响。”
“他们已经难以通过自己独有的大脑量子系统进行独立思考，因为大脑活动的过程，实际上已经受到了干扰。”
齐源稍稍抬手，皱眉问道：
“包括你？”
“是的，包括我。”
江星野叹了口气。
“除了支援舰队的船员，我是第一批适用脑机芯片的‘原住民’。”
“最开始，大规模铺开脑机芯片技术，是为了方便我们对人脑结构、对人脑量子系统进行深入研究。”
“你知道，我们这个世界的技术路线，是要通过复制出一个‘阿雅娜’，来实现在高维空间内的实时通讯。”
“所以，对人脑量子系统的研究至关重要，我们也必须走得比上一个世界更远。”
“获取更多、更深入的研究样本，是我们能想到的最优路径。”
“但很显然，这条路径......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齐源继续追问，江星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如果我知道具体出了什么问题，我还用坐在这里跟你打哑谜吗？”
“最难的部分就在这里----我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
“跨维度通讯技术的研究仍然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进展甚至还变得更快了。”
“按照目前的进度，我们很有可能在10年之内开发出第一个原型机，然后再用剩余的十年将这项技术彻底完善。”
“前途一片光明，可问题在于.......”
“我突然发现，我熟悉的那些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退出核心圈。”
“白墨，张黎明，王一帆，还有我......”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你至今没有听到有关张黎明的消息，对吧？”
齐源缓缓点头。
这本来也是他想要向江星野询问的问题之一，而从她的表述中，已经可以清晰地得出结论。
“这些人的离开......不正常？”
“不，很正常。”
江星野摇摇头，回答道：
“我们的离开仅仅是因为能力不足、项目进展过慢、又或者岗位适配性问题。”
“但，越是正常，就越不正常，对吗？”
“我们似乎被踢出局了，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感到警惕。”
“可最让人不解的是.......”
“在你们离开之后，项目反而发展得更好了？”
齐源打断了江星野，继续问道：
“所以，你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是的。”
江星野点头回答道：
“还记得我之前提到过的吗？脑机芯片影响人脑。”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受到了影响。”
“我很顺畅、甚至是愉快地接受了自己的工作安排，因为我认为，这样的调度确实符合‘最优化命令’的原则。”
“我认为，我的能力似乎确实不足以主导世界规模的巨型项目，反而更适合相对专精化的小型项目。”
“于是，我来到了火星。”
“在这里，我做的还不错，我甚至带领阿雅娜，向主世界发出了第一条消息。”
“也就是那一条确定了世界交流规则的消息。”
“我应该庆幸，那条消息顺利发出了，这为我争取到了纠错的机会。”
“否则，我很可能在等待中彻底丧失主动权，或者说，丧失真正的自由意志。”
丧失自由意志？
齐源的心跳猛地加速。
“你的意思是，你会变得不再是你？”
“不。”
江星野摇摇头，回答道：
“我仍然是我，但我的想法会被改变。”
“虽然我仍然不知道要被改变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但我可以确定，那一定与我们最开始确定的方向是不同的。”
“明白了。”
齐源微微点头。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危机？大规模的......精神控制？”
“不是。”
江星野站起身，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精神控制只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甚至我可以说，精神控制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这只不过是最优化命令的一环，如果真的能让项目继续推进、如果真的能让我们这个世界的使命继续完成，即使所有人都失去自由意志，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
“这个被高度统合、高度修饰的‘共同认知’，很有可能是错的，并且，它正在不断拦截纠错程序。”
“我们真正需要纠正的，是这一点，而非‘精神控制’本身。”
“你认可他们的手段，但不认可他们要达成的目的？”
齐源下意识地按了按眉心，没等江星野继续说话，便紧接着追问道：
“所以，关于这个‘错误的目的’，你有什么线索吗？”
“阿雅娜携带了信息----她提到了‘冻结’，这个关键词，指向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江星野重重摇头。
“我没有把阿雅娜送入高维通道。”
“你没有？！”
齐源豁然起身。
“不是你，那能是谁？？”
“联合决策席？”
“但他们对此也不知情----他们说谎了----等等，你的意思是，这个阿雅娜，留在你身边的阿雅娜，从始至终都没有再次进入过高维通道？”
“没错。”
江星野直视着齐源的眼睛，随后说道：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
“这是最可怕的一点。”
“联合决策席很可能已经开发出了跨世界通讯技术，但他们却选择隐藏了这项技术。”
“那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坏了。”
齐源猛地挥手。
“他们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掌握了这项技术。”
“但现在......他们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