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解了腹中饥饿,解空和尚问起狐狸这一路的修行见闻,狐狸便提了几嘴。
这一趟外出游历,终点放在了清河苗寨,一来是要捣腾完传说中的情蛊,二来是顺便履约,增进一下对淑芬的了解。
可在提及情劫之后,解空和尚却产生了不同的理解。
“狐施主,小僧以为这情劫啊,另有所解。”
解空捻动佛珠,开口解释说:“狐施主,这世间有情,有人说分大爱与小爱,可终一世度尽天下世人,与终一生守度一人,在小僧看来,本心是一般无二。”
“情之为物,是为至情,却又不止于男女爱恋,亦有骨肉亲情、知己友情,一个‘情’字包罗万千,重到提笔难以书写。”
“小僧心中的情,并非是什么狭隘痴缠的执念,我想狐施主口中的情劫,也定然不是浅显的儿女情长,其真意中必然有更高深的修行。”
“至于善果最终从何处得,因果玄妙,禅不可说,便也不是小僧能轻言道明的了。”
“嘿···大师这话可真够玄妙啊。”陈若安随口吐槽。
怎么算命的、和尚这类人,总爱绕半天弯子,最后丢一句“天机不可泄露”、“禅意自悟”就没下文了?
有话不妨直说透,莫非当一个谜语人真的很有爽感?
吐槽归吐槽,陈若安心底却顺着解空的话暗自思忖。
狐修成仙要渡过情劫,本就是传闻与典籍里的记载,从没有哪只狐类笃定,非得依托男女情爱才能证道。
可这“至情”二字,终究要落向何处?
狐狸思来想去不得要领,索性将疑惑抛了回去:“解空师傅,你可曾有过一段足够刻骨铭心的至情?”
解空闻言骤然一怔,思绪缥缈纷乱,飘回了受戒之前那座山温水软的小城。
他想起漫天飘摇的芦苇荡,想起脆嫩的莲蓬、清苦的莲子,想起淤泥滩上深浅错落的一串脚印,想起一双月牙足弓的小脚,隔着冰凉湿滑的淤泥,轻轻踩在他的脚背上。
和尚怔怔出神良久,才缓缓摇了摇头,低声笑道:“未曾有过。”
解空垂眸捻紧了佛珠,一声低叹散在了风里。
今日,到底是破了戒。
这修行从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话说得再多,也不过是个人悟到的道理,惭愧呀惭愧,实在惭愧···
明明深知“情”之一字,从不是狭隘的东西,可方才谈及至情,心头翻涌的,偏偏只有那座小城,只有与邻家小姑娘天真烂漫的一段旧时光。
陈若安见解空一副慌乱神色,尖嘴不自觉上翘。
有猫腻。
貌似挖人黑料的感觉也挺爽的,走来走去,狐狸真是沾染了一身恶趣味。
他不再逼迫解空师傅,狐狸尾巴轻轻摇摆着:“没有就没有,出家人六根清净,自然是没有。”
“不不不,狐施主说得不对。六根清净不是无情,无情是枯木死灰,无喜无悲,无感无念;可六根清净,是知情而不迷,动情而不执。”
“嗯。”
陈若安点头一应,回过身去,眯起了狭长双眼,查看心神之中的祈愿宝树。
一枚淡蓝色的宝牒悬挂枝头,镌刻着解空和尚皈依佛门之前的名字——汪明海。
一点萍水相逢的缘分,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过短短一日,有这般品质,算是不错了。
“要不要耗一耗,再加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