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死？”
林序的心猛地一跳。
这样的说法，他已经不止在一个世界听过了。
不过好像......
每一个世界，技术被锁死的方式，都不尽相同？
“没错。”
投影微微点头，回答道：
“这个世界多出来的那一种粒子既是馈赠，也是礼物。”
“它可以让这个世界以更高的效率与高维世界沟通、交互，但也会让这个世界的技术被锁死在某个上限。”
“就好像一袋水泥，有人往里面掺入了沙子，这或许会让水泥更快凝固，但同样的，也会让这种水泥的强度大大下降。”
“当然，我不懂水泥，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例子。”
“但它的逻辑，就是这样的。”
“明白。”
林序看向一旁的陈义心，后者略微点头，示意数据一切正常。
没有失真，没有新增的突发动乱，也没有大规模引力波动迹象。
这证明，从头到尾，这个投影就是在以最基础、最纯粹的方式跟自己沟通。
他似乎真的没有想过要掩盖什么，那就证明......
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需要你向我们演示这种基本粒子的用法。”
“它是怎么发生作用的、它的物理学性质是什么、它应该如何被使用.......”
“不，你们不需要。”
投影打断了林序。
他第一次像一个正常的人类一样，在空旷的主控室里行走起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
“你知道吗？在漫长的两万年里，我从来没有作为‘人’存在过。”
“这里的人也不知道我的存在，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在跟什么东西沟通，只是依靠自己的‘猜测和臆想’，构造出了一个通过高维通道获得至高无上的能力的超人的形象。”
“这或许就是人类这个物种的通病。”
“也许应该说，是一种‘骄傲’吧。”
“只要是强者，那他理应来自我们的族群。”
“当然，如果从宇宙尺度来看，这也是唯一正确的法则。”
“毕竟，这个世界上真正‘有意义’的族群，也只有人类这一支而已......”
“说的有点远了......总之，我一直在避免成为神，为了避免成为神，自然也有意避免以人类的形象出现。”
“哪怕是那些来自‘学会’的，我的‘信徒’，也从来没有人见过我的真容。”
“但很遗憾，我最终仍然没能避免这样的命运。”
“当那一颗粒子被输入到这个世界时，一切就都已经......注定了。”
“不过今天，属于神的历史，终于结束了。”
话音落下，那个虚无缥缈的投影突然变得“实在”起来。
他的脸渐渐变得清晰，身上的衣服也几乎完全复刻了林序此时身上所穿的常服。
林序眨了眨眼，看清了投影的面容。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这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感觉我好像又重新变回人了。”
“但太可惜了......我在高维空间的信息集体量已经远远超过了真正意义上的人类，这更像是扮演，而不是......体验。”
“不过没关系。”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向了呆立在一旁的学会成员。
“我记得你。”
他开口说道：
“你曾经是一个很有前途的物理学者。”
“很抱歉，我毁掉了你的前途。”
“但请你相信，那是一次无心之举----而现在，你也仍然有足够的时间重新开始。”
“只不过，你们必须先遗忘过去的一切。”
“你们必须要遗忘掉超能力，遗忘掉我的存在。”
“等等。”
林序走向投影，皱眉问道：
“你想做什么？”
“你要重置这个世界？”
林序的语气有些局促，投影哈哈一笑，回答道：
“你有点太看得起我了。”
“如果我有重置这个世界的能力，我怎么可能还被困在这里。”
“说不定，我都已经升到更高维度，真正去探索灾害的终极秘密了。”
“我能做到的、世界范围内的‘硬修改’，实际上只局限于‘概念’层级。”
“并且，是相对不那么复杂的概念。”
“明白了。”
林序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抹掉他们有关超能力的记忆？”
“做不到。”
投影摊了摊手。
“没想到吧，就连这一点我都做不到。”
“脱离了‘织布机’，脱离了那个奇异粒子之后，我的能力其实并没有那么夸张。”
“最多，我只能做到让他们‘不再想起’。”
“我可以在他们的大脑中设置一道‘禁令’，抹除掉与我有关的一切记忆。”
“这是个权宜之计.......”
“很糟糕的权宜之计。”
林序摇头道：
“与其这样做，还不如顺其自然。”
“就让他们保留你的记忆继续生活下去，我想，在意识到技术的力量之后，他们......”
“不。”
投影再次打断林序。
“你没明白。”
“你刚刚问我，能不能向你演示那个粒子的用法。”
“我的回答是不能，其实更准确地说，是没有必要。”
“我会把我掌握的一切交给你们，而我，要休息了。”
“我已经没办法忍受漫长的折磨----没错，这一切对我来说，就是折磨。”
“所以，我必须离开，而伴随着我的离开，他们的记忆也必须要被清除。”
“否则，你们根本没有可能承接下这个世界，即使能够‘控制’，也绝不可能让它发挥出最高的效率。”
“这就是我的理由。”
“我想，你应该是没办法反驳的，对吧？”
“......对。”
林序能够预想到，一旦这个世界的“神”离去，带来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混乱。
相比之下，失去六年中的一部分记忆，似乎反倒成了更好处理的情况。
毕竟，在接管了“边界缺陷”之后，自己还可以逐步地对这个世界做出修改。
到那时候，很多不合理的“现实”，都可以得到修正。
“那就这样吧。”
投影向着主控室门外走去。
他没有直接穿透建筑，而是静静地等着林序给他开门。
林序推开主控室的大门，跟随着投影走向室外。
当投影彻底暴露在星空之下时，他长长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