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想？”
齐源眉头紧皱，眼神微微转向吴忧，后者立刻上前半步，紧接着开口问道：
“为什么说分裂是一种臆想？”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男人叹了口气。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于晨，是联合决策席的秘书长。”
“这是一个类似于书记员的职位，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前华夏利益集团在联合决策席的代言人。”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在支援舰队到来之后，国家概念已经快速消亡。”
“我们形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联合政府----一个基于人工智能分析、人类个体决策的‘最优化命令型’联合政府。”
“这是一切的背景，也是所谓的‘分裂’的开端。”
“不过......要讲清楚所谓的分裂，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现在......”
他抬手指向舷窗之外。
此时，通过引力隧道，登陆船已经渐渐接近了钱学森号生态圈。
生态圈外港大门已经打开，从外港向内看去，齐源惊讶地发现，他看到的传统概念中的“空间站舱室”，而是一整片绿得甚至有些不真实的草原。
“现在，我们先着陆。”
于晨继续说道：
“你们已经接入了智云，但你们应该还没有获取到更充足的信息。”
“并不是因为我们有意隐藏，而是因为，在两年前，我们对智云进行了一次底层代码的迭代。”
“在智云的基础上，我们开发出了更智能、更高效的人工智能系统。”
“我们将这套系统命名为‘伏羲’。”
“伏羲诞生之后，大部分的分析和辅助决策工作都已经迁移到了伏羲系统中，当然，也包括大量世界发展数据。”
“而智云则只负责更日常的、更普遍性的协助工作，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在智云的系统里找不到你们的数据。”
于晨给出的理由跟吴忧此前猜测的完全一致，并且，从这个世界发展的逻辑来看，他的理由也具有相当的合理性。
但站在一旁的齐源总觉得有点不对。
系统迭代，真的需要隔离出另一套系统吗？
直接在智云系统的基础上进行升级不行吗？
他下意识想要提问，但吴忧却用眼神制止了他。
登陆船已经在外港着陆，舱门打开，几人跟在于晨身后走出登陆船，迎面而来的，是带着泥土和青草芳香的新鲜空气。
“这里的环境很不错。”
齐源话里有话地问道：
“地球上遗留的那些民众，他们的生存环境，也能达到这个标准吗？”
“不能。”
于晨回答得极为果断，语气里透露着一种“问心无愧”的自信。
“由于能源阵列的存在，地表的生存环境是显著恶化的----甚至其实大部分区域，都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了。”
“现在还遗留在地球上的人们大部分聚居在功能齐全的封闭型城市，或者地下生态圈里。”
“当然，无论是封闭型城市还是地下生态圈，在舒适性上都不可能达到钱学森号生态圈的水平。”
“但......”
“并不是我们不想让他们搬迁到钱学森生态圈。”
“不是你们不想？”
齐源面露嘲讽地问道：
“除了被人为阻止，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们放弃更优渥的生存环境吗？”
“钱学森号空间站的资源是有限的......”
“请等一等。”
于晨抬手打断了齐源。
他一边迈步向前，一边继续说道：
“看看眼前的景象，您觉得，这个生态圈，像是一个资源有限的生态圈吗？”
齐源愣了一愣。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人造的绝境。
在远处，他甚至看到了雪山和森林。
从空间利用的角度来说，这显然是极其浪费的。
但既然它存在，就意味着......
这个空间站，还远远没有饱和？
注意到他的表情，于晨笑了笑，随后继续说道：
“您应该也发现了，这是一个完全没有饱和的生态圈。”
“事实上，这就是我们最不容污蔑的理由。”
“我们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任何人加入这个生态圈，因为加入生态圈并不会使我们的生活水平有一丝一毫的下降，甚至更多的人口，可以让我们不那么孤独、可以让我们爆发出更璀璨的文化成果。”
“我们已经计算过，按照地球上的现有人口计算，仅仅只需要一个边长19公里的立方体生态圈，就能让那个所有人舒适地生活。”
“注意，这里我说的不是‘活着’，而是舒适地生活。”
“而现在，钱学森号生态圈的边长已经达到了43公里，在未来，这个数字还会扩展到67公里。”
“我们的空间不能说是富足，简直是已经到了浪费的程度。”
“而我们的能源.......”
“说实话，相比起那个巨大的量子计算阵列，这里消耗的能源，完全是不值一提的。”
“在这样的基础下，您觉得，我们还会发生分裂吗？”
似乎.....
确实不会。
齐源缓缓摇头。
跟自己先入为主的印象不同，这座高度集约化的城市并不是特权阶级的专属。
它不是什么“天上之城”，它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按照最优秀的设计理念制造出来的、适合所有人生存的“蜂巢”。
可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那些人不愿意搬迁到这里来？
看着齐源疑惑的眼神，于晨缓缓站定，随后开口道：
“现在，我们可以进入正式的讨论了。”
“也就是，所谓的‘臆想的分裂’，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而这一切，实际上都要从‘伏羲’的诞生说起。”
“具体情况？”
齐源继续追问，于晨回答道：
“正如我所说，伏羲是一套用于执行‘最优化命令’的系统。”
“而这套系统，天然就让人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有一部分人认为，这套系统的目的是‘控制’。”
“他们认为，接入伏羲系统后，人就不再是人，并且将彻底失去自由。”
“但事实是......”
“你看看我们，我们失去自由了吗？”
此时，众人已经踏上生态圈内铺设的引力隧道到达了核心居住区。
这里的人口密度显著高于外港，但在超高的空间利用效率下，城市却并不显得拥挤。
它看似混乱，但却稳定地按照某些潜在的规则运行着。
吴忧甚至在这里找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只不过，这种熟悉感中，又多了一些“更高级”的东西。
这是更高级别的“秩序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