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悬浮在虚无中，视线顺着那几条“星尘之路”延伸到无限远。
他能感受到，自己似乎能顺着那星尘移动。
但他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个问题。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脱离了“被动”的状态，在高维空间中的一切，都由他自己掌控。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可以向前、可以向后。
他可以肆意地转动时间，可以让自己在空间内随意漂流。
略微思索片刻，他没有立即踏上那条“星尘之路”，而是向着它的侧面、向着那些更短、更狭窄的“小路”飘去。
而当他的身体彻底融入星尘时，无数碎片在他的眼前飞速闪过。
他看到了一个身穿着略显简陋的防护服的人影，紧闭着双眼，嘴唇微微颤动。
模糊的声音传入林序的耳中，他听到那人在默默计数。
“245958，245959，01000000.....”
林序轻轻滑出星尘，身形没入另一片星尘。
在那里，一个年轻、惶恐的女孩仿佛溺水之人，挥舞着手臂挣扎。
她的嘴里说着林序听不懂的语言，当她的视线向林序转来时，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扑了过来。
林序躲闪不及，但女孩的影像却又在撞上他的瞬间消散。
回过头顺着女孩移动的方向看去，在那里，一个男人张开手，脸上挂着极具迷惑性的“慈爱”神情，正向女孩迎去。
“惯性”让那个林序再一次脱离了这片星尘。
随后，他又看到了垂垂老矣、不断咳嗽的老人，看到了脸上带着疯狂但又坚定的神情、但又行色匆匆的中年人，看到了一头短发、神情冷冽、瞪着眼睛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远处的“祝融号”探测器的学生.......
他们所形成的星尘都极为短暂，甚至有些是如同莫比乌斯环一样的闭环。
林序已经明白，这些星尘，就是那些高维经历者留下的痕迹。
----没错。
不止是蝴蝶会在高维通道留下痕迹，所有进入高维空间的高维经历者，都会留下自己的痕迹。
只不过，他们的漂流是漫无目的的，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回到了自己的起点。
只有蝴蝶，只有自己，形成的痕迹，是真真切切地指向另一个世界的！
林序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头重新看向那四条星尘，略微停顿之后，毫不犹豫地投向了其中一条。
他的眼前黑白交替，星光不断闪烁。
当闪烁停止，当光线变得明亮时......
他看到了无数的......门。
或者说，那并不是门。
而是在边界上，一个又一个被洞穿的蚁穴。
他立刻意识到，这就是真正的“高维通道”。
这是从高维视角下，能看到的高维通道。
这些通道的数量成千上万，仿佛一个又一个的任意门。
而每一扇打开的任意门后，他能看到的场景都绝不相同。
在他面前的门里，他看到的是火星。
荒凉、赤红的火星，孤独地悬挂在宇宙之中，几乎占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这个通道在三维世界的位置离火星很近，似乎就在卫星轨道附近。
林序左右调整着自己的位置，想要看到更多的东西。
但很显然，这一扇门并不受透视原理控制，无论他从哪个角度看，眼前的场景都完全一致。
林序摇了摇头，真打算转身离去。
可也就在这时，一艘巨大的飞船，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艘飞船正在极速靠近，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通道的边界上。
林序下意识地后退，可当飞船冲入通道后，却又立刻化作了星尘，紧接着，向着另一个通道延伸而去。
林序紧跟着那条星尘，透过它连接的另一个通道，看到了一支舰队在宇宙空间中分崩离析。
那片宇宙空间的引力不均匀、空间规则也不均匀。
爆炸瞬间发生，而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林序立刻想起了这艘飞船的名字。
朱雀一号。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告诉飞船上的人赶紧离开。
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
其实是历史。
每一扇门后，都是那个世界的一个“片段”。
自己能看到朱雀一号陨落的瞬间，自然也能看到更多不同的场景。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就像管中窥豹的孩子。
这花费了他许多时间----当然，只是他感知中的时间。
他看到了高维通道最初降临在这个世界的那一瞬间，看到了近地轨道加速器爆炸的壮烈奇景，也看到了许多茫然不知所措的人好奇地走入通道。
这是他第一次对“高维通道”有如此清晰的实感。
而同时，他的脑子里也浮现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这时候，如果我走入通道，那.....
会发生什么？
我会像张黎明一样，以物质形态降临到这个“已经经历过的世界”？
还是说，自己会因为穿过边界瞬间的扰动脱离高维，重新回归到自己的世界？
后者倒还可以接受，但如果是“物质形态降临”，自己要面对的问题，就会变得相当复杂。
首先是自己在命运石主世界的缺位必然会导致主世界失去引导，导致前期努力和积累的效果大打折扣。
其次，降临之后，新物质的扰动、以及信息集合对世界本身的影响，也会触发时间线上的悖论。
如果像联盟时代的世界一样形成新的“树状世界”倒还好，但如果这个世界没能形成分支，而是直接湮灭的话.....
等等。
这个世界，事实上已经毁灭了。
自己能看到近地轨道加速器爆炸的那一刻，就证明，全维度灾害已经在这个世界发生了。
从线性时间的角度来看，一个已经毁灭的世界.....真的还会受时间悖论的影响吗？
不。
按道理来说，是不会的。
自己代表的是纯粹的外源信息集，并不与本世界已经存在的信息集发生冲突。
而如果冲突存在，也只会存在于自己的意识进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
也就是.....
末日到来之前的最后一个小时。
难道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林序隐约感觉到，手环的设计中存在着许多精密的考量，而这所有的考量，都指向同一个“最终目的”。
那就是，让人类能够以物质形态，在特定条件下，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这样的能力将彻底改变整个低维文明的格局。
一旦得以实施，每一个世界之间就不再是独立的、割裂的孤岛，而是会连成一片，爆发出更大的力量。
当然，除了命运石主世界之外，所有世界可能仍然会在末日到来之前被毁灭。
但至少，自己应该试一试。
从哪里开始？
林序的眼神再次在无数个通道入口处扫过，而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了那个看上去最稳定的入口。
这个入口将持续六分钟以上，而这六分钟时间，已经足够验证林序自己的推测。
世界是会立刻毁灭，还是会在末日到来之前1小时毁灭？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序轻轻滑向入口，随后轻轻伸出手。
他的身体沿着手指的方向移动，仅仅是一瞬间，便没入了通道之中。
下一秒。
“砰！”
一声轻微的音爆声响起。
林序的五脏六腑都在震颤，他甚至因为剧烈的爆炸短暂失去了五感。
紧接着，跟“漂浮在高维空间”里截然不同的实在感席卷而来。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以“物质形态”降临到了新的世界！
刚才的爆炸，就是自己的身体出现在低维世界时瞬间排开空气产生的音爆。
这都还算是幸运的----因为自己身后的高维通道还在，否则，自己这个“人体”所携带的静止质量能量会瞬间产生威力恐怖的核爆炸。
自己可能会在瞬间化作一团火球、然后数十平方公里的土地。
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也会变得完全不可能。
强烈的眩晕感逐渐褪去，当林序的视线开始恢复时，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