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率先举手，紧跟着呼啦啦举起三分之一的手掌，秦安扫了一眼，跟之前对长泾公社大概了解的情况对比了一下，这些基本都是站在林主任一边的人。
剩下那些，都犹豫着看向各自想看的人，直到王副主任也举起了手，举手人数顿时超过了三分之二……
一周后，安云省机关的办公室中，李领导听秘书讲完，不由得大笑起来：“这小子真会唬人啊！我什么时候指着他鼻子喷他口水了？造谣嘛这不是？”
秘书对秦安上任后的做法，也感到震撼，因此下意识道：“秦安这次真是太冒险了，万一他们两个主任不配合，他这场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戏，可就给他自己烧了。”
“呵呵。”李领导摇了摇头道：“我让他坐我的车去报道，就是要让他去点火的，他也知道，所以才要一鼓作气，直接拿到办事儿的主动权。你看，现在他组建了那个改格小组，表面上他只是农办主任，但事实上，却做了整个公社的主，你啊，比他差得远了。”
秘书尴尬地笑了笑，“领导批评的是，我跟他肯定没法比。不过我有一点不懂啊，他让所有人做检讨，这也太得罪人了吧？”
李领导眼神一变，嘴角挂着冷笑：“做事情哪儿有不得罪人的？得罪就得罪了。再说，那些光想着自己省事儿的太平官，能为难得了秦安？而且做了检讨，大家都颜面扫地，后面指挥起他们，反而顺手了。别忘了，现在哪里的班子，平均年龄都三四十岁，而秦安今年才二十一啊。”
秘书微微一愣，紧跟着佩服地点点头。
是啊，若是把秦安的年龄与他做的事情结合起来看，那就没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了。
一时间，秘书对秦安有些嫉妒。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还如此年轻。
七月中旬，长泾公社下辖大队开始收割早稻之时，改格小组开始入驻各大队，由秦安和小组组员给出工作方向和通俗方便的具体办法，各大队支部成员，不管愿不愿意，都开始了量地，分组，分地。
本来农村大队干部们之所以吃香，就是因为不用下地干活也有工分补贴，然而这年七月，各大队的干部比农民还要忙。
许多大队部的灯光，常常要亮一夜。
大部分大队支书在秦安带领的改格小组的步步紧逼下，都开始老老实实分地了。
而改格小组几乎抽调了整个公社的所有年轻干部，虽然这个年轻是相对而言的，但也让长泾公社瞬间有一种老人院的感觉。
原因很简单，自从改格小组组建完成之后，几乎一直在下面的大队待着。
本来王副主任还是想要搞点儿“非暴力不合作”的，但是人直接被秦安拉到外面了。
这段时间，王副主任每每望着空荡荡的公社办公室，都感到莫名的迷茫。
我到底在干嘛？
没了王副主任的现场指导，这些年轻人自然不会是秦安的对手。
而且几天过去，看到秦安不仅头脑聪明，而且事事亲力亲为，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这帮年轻干部也算是服了。
说实话，秦安跟他们画风都不一样，他们还跟秦安搞对抗干什么呢？
还不如跟着秦安好好推进承包改格，帮各个大队寻找他们能发展的副业。
虽然说，这对他们没有直接的利益，但是其中出谋献策的成就感和对未来成绩的憧憬，让他们慢慢都充满了干劲。
晚上在所驻大队腾出来的通铺睡觉前，他们还讨论过，跟秦安做事可以放开手脚折腾，反正有秦安负责，做的不对了，秦安也能帮他们改正路线，虽然现在每天挺辛苦的，但大家心里都有一种，这才是真正当官的感觉。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嘛。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承包分组也推进得越来越快。
不过也有几个大队的支书，思想僵化的令人发指。
长垣大队的大队部中，秦安眼神厌恶的望着支书蔡有根，而改格小组的手下则正在质问蔡有根：“地已经量好了，组也分好了，为什么不按组计分，按组分地？”
蔡有根撇撇嘴，吐出一串烟雾，嘀咕道：“谁知道你们还要下地去看呢？”
“你说什么！？”组员听到他的嘀咕，拍桌子质问道。
蔡有根眯了眯眼睛，道：“小娃娃，你别拍桌子，我当支书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我在长垣大队几十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十年前分地的时候，我就没让我们大队的人动，结果呢？那些分地的全被抓了。现在，我也照样不会动。”
“你！”组员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反驳，忽然被秦安打断了。
“行了小孙。”秦安拍了拍组员的肩膀：“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副支书这时候对秦安道：“小秦组长，你们确实不用在我们大队浪费时间，有这时间，还是去别的大队吧。”
秦安没理会他，径直走出大队部，看向在门口等待的大队部众人。
“你们都不想分地是吧？”
此时天色灰蒙蒙的，一如众人的沉默。
“我倒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都不愿意分地的大队，嗯，你们村去年人均分了不到三百斤粮食，基本上全年都得饿着肚子，看样子，你们是挨饿挨习惯了？”秦安讽刺道。
这个时候，一个人闷声道：“没有。”
“什么没有？你过来说。”
那人犹豫了片刻，这才在秦安催促下走上前，“我没没饿习惯！我们想吃饱饭！”
“我记得你，生产二队的队长陈安平？”
“您记得我？”陈安平惊讶地道。
改革小组就来过他们大队两次，基本上都是蔡有根接待，秦安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着实让他惊讶。
“之前在你们大队调查的时候，都说你干活很毒，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是吧？我跟你也差不多，我实话跟你说，我这个月连自己的床都没睡过，不是在公社办公室，就是在你们这些大队忙活。”
陈安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之后鼓起勇气跟秦安道：“我们很多人其实都想分地，一队的队长其实去年年初就试过了，结果被老蔡支书给举报了，但是大家都怕他……”
秦安拍了拍陈安平的肩膀，嗤笑道：“他不过是个纸老虎罢了。小孙！”
小孙快步跑了出来，“怎么了秦组长？”
秦安拿出笔记本，写下两行字后，撕下来递给小孙道：“回去盖章。明天之前拿回来。”
小孙看完之后，顿时回头看向蔡有根，嘴角闪过一抹得意的笑。
蔡有根一看小孙骑着自行车走了，心中有些不安，于是低声跟副支书道：“那个姓秦的这是要干什么？”
副支书摇头道：“看不清楚，不过他写什么都没用，咱们之前去公社开会，王副主任不是说过吗？这个秦安也就是风光一阵，说不定哪天就被赶走了。”
蔡有根听到副支书这么说，倒是有了自信。
只是，他要是知道，现在王主任已经彻底蔫巴了，恐怕就不会这么自信了。
好歹，也会提前做一些防御的手段。
只是，秦安的年纪，实在是太有迷惑性，加上他在外面也没说要干什么，于是当晚，这场争吵仿佛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天上午，大队的队员们正在干活的时候，喇叭骤然响了起来，秦安清朗的声音传来。
“长垣大队的各位队员，请注意！经过公社研究决定，支书蔡有根和副支书蔡有堂抵抗公社政策，阳奉阴违……故予以罢免！长垣大队支书由生产二队队长陈安平接任，副支书由一队队长……”
田野间，长垣大队的队员们面面相觑。
“这次是来真的了？”
“蔡支书要下去了？还有这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