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看到徐建平很克制用词，嘴角悄然翘起一个轻盈的弧度，“徐县长，你不会是觉得我在捞政绩吧？”
徐建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年轻干部在这方面心急，我是见过很多的，一般情况下我不会说，毕竟人教人百遍，不如事教人一遍。但我对你是有很高的期望的，有些弯路，我真不想看你再去走。”
“哈哈，不管怎么说，我得谢谢你对我这么看好，不过你确实是误会我了。”秦安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山背大队眼下看着非常红火，好像形势一片大好。但我说实话，它完全是我一手捧起来，之后又被你和李领导护着，才安稳发展到现在的。”
“我走之后，哪怕我之前的安排再好，也必然不复这样的势头。所以我要尽可能给他们打下更夯实的基础，这样他们就可以按图索骥，保住基本盘，发展各方面的可能。一个交通，一个教育，是山背大队未来成就的最重要条件，它们这次能走在前面，也就可以继续保持在上流的位置，但要是上不去，以山背大队恶劣的自然条件，被其他大队甩到后头是早晚的事情。”
徐建平明显听进去了，眼中满是精光。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没有任何错误，徐建平现在的目光，很明显的是认可了秦安的话，哪怕他并没有说什么。
秦安见状，舒缓了语气道：“不管是大队还是个人，机会不会一直都有的，可能就那么几次，抓不住，以后再怎么努力，也没用了。”
徐建平放下筷子，抿了抿嘴，“之前怕你觉得我想的太多，觉得我人老了啰嗦，现在看来，我想的还是少了。”
秦安摇摇头道：“你毕竟管着整个县——”
徐建平打断了他，“不，刚才你倒是提醒了我。目前山背大队正是享受各方面政策的时候，它确实就需要这个时候往前猛的蹿一次，以后未必能再有这样的机会。甚至李领导或者我的调动，就足够让山背大队被人扫开。”
“那放在晋陵县也是一样。我之前以为自己的动作是稳扎稳打，稳中求胜，但听了你刚才那一番话，我感觉，离开京城来到晋陵县后，我是缺少了很多正直敏感性和时局判断力。”
秦安笑了笑，“没那么严重，不过，对你来说，晋陵县是一个抽象的群众集合体，但对我来说，山背大队是很多活生生的人组合起来的。”
“像我们大队妇联的杨主任会给我包饺子过生日。之前分组时是刺头的许青山，去当兵之前，拦都拦不住，给我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干活最卖力的赵大山会在准备娶媳妇时，在我家门口一站站一天，必须让我给他证婚……看着这些活生生的人处在穷困中，我怎么可能不走的快一些，胆子大一些？”
徐建平听着秦安的叙述，之前对自己的审视倒是消散了很多，他看到秦安满脸温和的笑容，不由得说道：“你们大队的人肯定很爱戴你。”
秦安笑着道：“或许吧。我只管做我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他们会怎么样回应我，那是他们的事情。”
徐建平感觉他以后应该对秦安少一点说教，秦安才华出众，格局广阔，心态更是无比稳固。
虽然他的年轻注定了需要有人指导，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他徐建平，甚至李领导，徐建平都觉得不够格。
吃完饭，徐建平得知秦安要找地方写东西，于是直接把家里钥匙给了秦安。
下午，秦安按照承诺把答案送去了化工学校警卫处。
秦安刚要走，门卫赶忙叫住他道：“秦同学，吴校长刚才说找你。”
“什么事？”秦安随口问道。
“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我看好几个老教师都被他叫回来了。”门卫摇摇头。
校长室，秦安敲门道：“吴校长，你找我？”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直接打开了。
里面的烟雾喷薄而出，秦安挑眉扇了扇，现在这时代，只要是多人聚会，那房子里基本都是“仙境”。
“你总算来了！”开门的是本系主任，他带着一些兴奋拉着秦安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秦安看到这么多人，带着一丝好奇道：“这是什么情况？校长是要唱三堂会审伽利略吗？”
吴校长没在意秦安的调侃，而是直接问道：“你那个毕业课程设计，是你在书上看来的还是你自己做的？”
秦安还没开口，他这门作业的老师已经抢先站了起来。
“肯定是他自己做的啊！我们学校在职班本来就没几个课本，上哪儿看去？再说了，其他人的这科作业，做的都是工艺概述或者含量测定，纯粹就是走个流程，只有秦安搞了这么一整套的轻质碳酸钙制备系统出来，他要抄书也不可能抄这么麻烦的！”
吴校长瞪了老师一眼，“我问的是秦安，你着什么急？”
在那位老师讪笑之时，秦安开口帮他解围道：“甄老师说的也没错，这个确实是我自己做的。我们大队一直在化肥厂附近卖家具，我每次过去看情况的时候，总能看到化肥厂那个大烟囱不断放出废气，我们大队过去卖家具的人，也是被熏够呛，所以正好有这方面的作业，就尝试着设计了一个简略的净化系统。”
吴校长听后顿时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早就打算把这个设计图落到实处？”
秦安点了点头：“本来打算等毕业的事儿忙完，看看工作调动方面的走势，再去化肥厂跟孙厂长聊聊的。不过看样子，这是已经有情况了？”
吴校长看了眼系主任，摇头笑道：“他这么聪明，我看你之前的提议，恐怕没必要说了。”
“什么？”秦安看他们打暗语，不由得问道。
系主任无奈道：“当时你们老师看到你这份设计方案，就感觉有能实现的可能，所以就把方案给我看了，我呢，又找了化肥厂的老同学看了看，我那个老同学当场就决定把这份方案提交给厂里尝试。”
“按照他们的反馈，这份方案若是能成功实现效果，一年就能收回成本，之后每年，不仅能处理了废气，还能多增加二十万的收入。你这样的水平，我跟吴校长都觉得，完全可以留在学校任教。”
吴校长紧跟着说道：“但你既然早就知道你这份设计方案是什么情况，要申请留校任教早就跟我说了，不可能等到现在，所以可不就是我们白日做梦了吗？”
听到吴校长语气幽怨，秦安赶忙笑道：“不至于吴校长……”
吴校长摆摆手道：“行了，现在这个办公室的人，谁不知道你小子是个天才！我们这小庙，留不住你这样的大神。”
“不过，孙厂长下午在你们考试的时候跟我吃了顿饭，他希望你能作为顾问帮他们化肥厂监造这个净化系统，你看行不行？”
话落，几道眼睛顿时盯住了秦安。
系主任看到秦安没有立刻回答，紧跟着道：“我们学校毕业的全日制学生，很大一部分是往化肥厂分配的，我知道你也很忙，但是你这个设计方案相当新颖，一方面，孙厂长指名让你去帮忙，一方面，我们学校的老师基本没那个信心接手，所以只能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