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东宝心中又憋屈又恨,拳头也就没收力气,一拳头打在四宝脸上,发出阵阵令人牙疼的闷响。
“别打了!大哥!四宝受不住你这么打!”士根虽然看着窝囊,但反应却不慢,赶紧招呼史红伟,一左一右拉住了雷东宝。
雷东宝被拉的往后退去,但还是不解气的踹了四宝两脚。
“啊——”四宝张大嘴巴,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愣是大哭了起来,“你干嘛啊?我们才是自己人,你竟然为了秦安打我?呜呜呜,以后我们不是兄弟了!”
“谁乐意跟你做兄弟啊!?咱们大队接下来有的是苦日子要过,你挨顿打又算得了什么!?”雷东宝推开士根,指着四宝的鼻子骂道。
四宝听到雷东宝的爆喝,怂地缩了缩脑袋,鼻涕眼泪一大把道:“那也不是我的错啊,打秦安的又不是我一个,其他人都有份儿,而且最后给他推下山的是卫国,我当时只是跟着卫国而已,老五知道。”
雷东宝歪了歪脖子:“什么叫你们给人推下山了?”
“老叔,之前你可没说他们把秦安推下山啊?”
雷满仓看到雷东宝那不可思议的目光,干咳一声道:“别听四宝瞎说,他们就是闹着玩,出了点意外。是不是四宝!?”
四宝看看雷东宝,又看看雷满仓,讷讷道:“是……吧?”
雷东宝嗤笑一声,不顾地上的脏污,一屁股坐下去,望着灰白色的天空道:“我还找秦安麻烦呢,呵呵,给人踹得跟死狗一样就算了,闹了半天还不占理。老叔,你这次把我坑惨了不说,咱们大队也要被你害惨了。”
恐惧与悲哀的情绪,如烟雾一般在小雷家大队蔓延着。
这座穷了数十年的村庄,在听说了公社的处理决定,以及秦安在公社开会时候的表现后,都陷入了绝望。
大队里,开始有一些不好听的话,传入雷满仓家。
雷满仓直接闭门谢客,好几天不曾出现,只有他儿子雷卫国出来骂过几次街。
“现在地分不成了,你们要恨也该去恨秦安,是他要整我们,不是我爸!”
“你们再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雷满仓在大队有些威望,加上雷卫国这凶巴巴的架势,其他队员倒是不敢直接冲进雷满仓家找他算账。
除了雷满仓,还有一家同样过得悲惨。
“哗啦!”
一颗石子砸在窗户上,玻璃瞬间碎裂,纷纷洒落在床上。
坐在屋里椅子上的雷母吓了一跳,茫然的看向雷东宝。
躺在床边的雷东宝猛地翻身下床,趿上一只鞋,另外一只鞋找不到也不管,迅速跑到院子,望着已经跑开的几个背影骂道:“你们他妈的有本事跟老子真刀真枪的干!背后耍阴招,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拉开了距离,眼看雷东宝没追上来,其中一个回头骂道:“你有本事,你有本事让我们分地啊?之前说的好听,要直接分地给我们各家,现在呢?连分组都分不了!人家其他大队都干起来了,就我们大队还等着吃瓜落呢!这都是你跟老支书害的!”
“你有本事过来说!”
“呵呵,想打我啊?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人家秦安一脚就能踹飞你,你在我们面前再厉害,又能咋?”
三人对雷东宝一阵嘲讽,又把他已经不是副支书的事儿拿出来讲,雷东宝顿时气得大口呼吸,整个人无比的心累。
而这份心累,一直持续到一周后,公社下发文件,任命小雷家大队生产队长为代支书,上过初中的雷士根为副支书。
随着小雷家大队的支部正式更换领导班子,承包分组倒是可以往下推进了。
不过,雷东宝和雷满仓的待遇不同,雷满仓完全不被理会,彻底被扫到了垃圾堆里,反倒是雷东宝被雷士根请了出来,让他帮着带大家完成承包分组。
“我不是不愿意帮你。”雷东宝发愁地抽了一口烟,叹气道:“士根,我之前虽然是被老叔给骗了,但我确确实实去打过人家秦安,现在大队好不容易被允许正常做承包分组,咱们就别再触秦安的霉头了。我听说,还有两个月秦安就从县里大专毕业了,到时候他肯定是要调去公社的,万一到时候被他看到我还在为大队办事,到时候……”
雷东宝没有说完,但雷士根知道他什么意思,还是害怕秦安打击报复。
士根抬起胖嘟嘟的脸,抿了抿嘴道:“其实……我觉得你的问题不大。你确实是去打秦安来着,但据我了解,你不是完全没碰到人家吗?反而给秦安一脚——咳咳。”
雷东宝瞥了士根一眼:“不就是被秦安差点一脚踹死吗?想说什么就说呗,我打不过秦安又不丢人,人家年纪轻轻就作出那么大的成绩,连省里都惊动了,有点不同寻常之处太正常了。”
士根没想到雷东宝这么豁达,于是继续开口恭维一句后,说道:“我上次跟代支书去公社开会,专门打听了一下秦安对我们小雷家的态度,人家貌似根本没放在心上。所以我们两个就商量着,大队承包分组的事儿,你先帮着干,至于秦安那边,虽然他貌似不在乎了,但我们还是得未雨绸缪,处理四宝跟雷卫国,给秦安一个交代。”
“交代?我跟老叔全被撸了,还要给他交代?”雷东宝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雷士根之前一直是有些软弱的表情,但此刻却认真地讲道:“这个交代必须给,不给,小雷家大队头顶就永远悬着一个铡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雷东宝蹭的站起身,吧嗒吧嗒抽了三四口烟,直接把火光抽到了指根,烫的他猛一哆嗦。
“这个我绝对不同意!这么干那成什么了?小雷家大队以后还有什么脸抬头做人?”
面对暴躁的雷东宝,雷士根用最怂的语气说出最硬的话:“这是我们队部的决定,不是跟你商量。”
雷东宝愕然望着雷士根,半晌之后才道:“秀才,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山背大队,杨主任家中。
秦安抱着杨逦坐在案板旁边,抓着她的小手将饺子皮合拢:“怎么样?馅儿是不是没有再露出来了?”
“嗯!”杨逦高兴地点点头,奶声奶气道:“我再包一个,这次你不要帮我,好不好?”
“好。”秦安笑着递给她一张饺子皮。
杨主任看了秦安一眼,道:“你真有耐心,她就是来厨房捣乱的,你也哄着她。”
“孩子嘛,看什么都新鲜,你每次都不让她进厨房,她反而不死心,让她多来两次,她自己就打退堂鼓了。”
杨主任有些惊讶道:“你怎么这么懂孩子的事儿?要不是知道你今天才刚满二十一,我真得怀疑你是不是在老家已经结婚生子了。”
秦安晒然一笑:“有些事儿我确实是没学过就懂,我也没法解释,可能是无师自通?”
杨主任望着秦安笑了笑,眼里满是慈爱:“你就是老话说的那种,文曲星下凡。”
“这可是封建迷信,您别乱说,万一给人听了去,可就不好讲了。”秦安赶忙阻止。
“咱们关起门来说话,怕什么?”杨主任理直气壮地说道:“再说,就算给大队其他人听到,他们谁敢用这个来搞事情?咱们村今年刚过完年,就有三个小伙子娶了新媳妇,以前家家户户都吃不饱,今年呢,个个吵着要盖新房,娶新媳妇!他们但凡不瞎,就都知道这是你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