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学了几十年的技术,已经迭代淘汰,而我们的人员基础素质上来之后,不用再走那些弯路,完全可以直接上手最新的技术知识,这就是弯道超车的机会。不要只看存量,要学会用发展的目光看问题……”
宋运辉一开始还想反驳,但当秦安越说越深,除了提出几个具体的化工技术发展,还讲出了只有在内部报刊中才有的苏美日德等国家的工业数据后,宋运辉终于闭上了嘴。
“……到时候大学生越来越多,我们在科研人员上的成本会低到可怕,这意味着我们将有能力在任何项目上尝试许多方向,最后确定一个最好的,这是其他国家完全做不到的试错成本。等他们出问题的时候,就是我们后来居上的机会。你像明朝的时候,郑和下西洋,万邦来朝,看着无比强大,但他们最后不也被李自成一个流寇所推翻了?”
秦安看了眼宋运萍,笑着道:“有句话多少有些玩笑的成分,但我觉得却很符合荒诞的现实。从一个人到一个国家,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敌人会自己犯错的。”
宋运辉之前倒是听得认真,但此时却摇摇头说道:“你之前说咱们在成本和刻苦精神上,有可能追上国外,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你说外国会犯错然后被我们超过,这个我不敢苟同。国外的精英那么多,不太可能出现那样的情况,人家有事儿都是真的商量着来的。”
“哈哈!精英?”秦安忍不住一笑,脑海中想到后世那几个瞌睡、炒股的抽象总统,不由得拍打着宋运辉的肩膀道:“你以后有机会多去国外走走,应该会知道,他们那些所谓的精英,跟你脑子里想的那种是完全不一样的。而且所有人都商量着来,就意味着所有人都不必负责任,单纯说高校的研究课题,到时候申请一笔经费划拉着贪污掉,随便编一点儿数据交差,反正也不用具体的人去负责,你觉得会不会发生?”
宋运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已然无法反驳,只能苦笑一声道:“大哥,你们大专在职班教的东西,真比我们大学教的还多。等明年你毕业,我更说不过你了。”
秦安闻言笑了笑,“等不到明年了,我今年夏季就毕业了。”
“不是两年吗?”宋运萍正听着秦安跟弟弟讨论问题,忽然听到秦安说今年毕业,顿时停下脚步,诧异地看向他。
“提前毕业。”秦安看着宋运萍笑道:“每周都要去县里,哪怕有大队的自行车用,也耽误时间啊。提前毕业了,就可以好好办事儿了。”
话音落下后,不只是宋运萍不说话,宋运辉也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
“怎么了?小辉你那什么眼神?”
“大哥……你是不是让徐县长给你走后门了?”
“扯淡!”秦安撇撇嘴:“我是同时参加了一年级和二年级的考试,全部都考了满分,我们校长这才同意的。你这不仅是看不起我,你还看不起徐县长,你觉得他是那种会帮人走后门的人吗?”
“满分?”宋运萍望着秦安,惊讶地道:“你才读了三个月大专,怎么可能呢?”
秦安松开宋运萍的手,搂着她肩膀向前走去,笑道:“那不是有手就行吗?所以你们俩可要好好学习,不然我就去报考你们学校,到时候让你们感受一下我那些同学的绝望。”
宋运萍知道秦安在开玩笑,嘴角一挑,扬眉道:“你来呀~我巴不得你来呢!”
宋运辉也说道:“大哥你要是上了正经大学也这么跳级,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不反驳你。”
秦安笑呵呵地调侃两句,旋即指了指前方人声鼎沸的小院子,“到了,先带你们去家具厂转转。”
二人进了家具厂,看到很多做家具的队员和老师傅忙碌着。
宋运萍倒是还好,只觉得山背大队劳动热情挺高涨的,很多人看到秦安来了,连忙笑着问候,宋运萍多少有些与有荣焉。
不过之前在山背大队支农的宋运辉,感受要比姐姐震撼得多。
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杨主任问他在大学的情况的时候应了几声,之后他又跟着秦安参观了一下小煤窑。
正好小煤窑的工人从里面上来,一个个小伙子浑身黝黑,看到秦安之后,纷纷露出白的发光的牙齿,冲秦安喊道:“秦支书回来啦!好几天不见了哎!”
秦安笑着与他们寒暄几句,带宋运辉下煤窑看了一眼,这才带着二人去自己家休息。
虽然整体的情况看起来变化并不大,但姐弟俩都很敏锐地注意到了,山背大队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状态。
到了秦安家,宋运辉要去凳子上坐,忽然被宋运萍推了一把。
“那儿不是有椅子吗?”宋运萍指了指椅子说道。
宋运辉一脸古怪,不知道宋运萍干嘛这么大反应。
倒是给他们倒水的秦安注意到宋运萍的动作,视线扫过长条凳,嘴角翘起一个有趣的弧度。
宋运辉坐下后,说道:“上个月京城的会议讲,要接放思想,实事求是,我感觉山背大队现在这个情况,就是解放了思想,尊重了现实,所以以后富起来,早晚的事!不过山背大队的改革,可是在那次会议之前,所以大哥,我现在更明白为什么你能上那么多次报纸了,你有能力是肯定的,但最重要的是,你胆子大!”
“小辉眼光挺毒。”秦安对宋运萍笑着道:“其实这几个月来山背大队学习的人不少,但却没什么实质上的动静,究其原因,就是害怕反复,甚至不少人或许在想,别看你秦安现在跳得高,小心到时候拉清单。”
宋运萍紧张地问道:“那你觉得会不会真有那么一天?”
秦安嘴角翘起:“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宋运萍迟疑地说道:“我那些同学倒是挺乐观的,不过他们也没什么特别的依据。”
宋运辉挤了挤眼睛,笑道:“我是觉得,我们这样的人既然上了大学,那等我们毕业,进入工作岗位,到时候要反复也反复不了了。”
秦安饶有兴趣地瞅了这姐弟俩一眼,一个异常懂事,一个绝顶聪明,宋季山还真是有福气啊。
“小辉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只是一部分原因。虽然说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再压倒东风是常例,但咱们国家重工业和国防工业的前期发展已经到达了及格线之上,接下来的重心必然会转移到农业、轻工业这种提升人民生活水平的方向上来,有了这个必然趋势,那么政策改变自然要延续目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