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几杯白酒,氛围热烈起来,徐建平眯了眯眼睛说道:“之前县里已经将山背大队的改革情况,送到了省里,你们大队这次表现不错,尤其是你,干的很有章法,完全可以作为其他大队改革的样板。”
“县长。”公社的主任忽然开口道:“我们公社研究过山背大队的情况后,也是认为山背大队这种承包形式,非常适合推广,在政策上也没什么问题,所以我们想着,看可不可以把秦安调到我们公社这儿,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
“这就急着挖人了?”徐建平笑着打趣。
主任闻言笑了笑:“人才难得啊,现在上面的政策,不也说要培养人才吗?现成的人才就在这儿,不提拔上去,我这个公社领导可就是失职了。”
徐建平不置可否,看向了秦安,“秦安,你怎么看?”
问的是徐建平,但紧张的却是有点儿透明人的王福海。
他自从转正之后,就被秦安给全程压着,虽然明白秦安确实比他有才干,但心里多少也想“一展雄风”。
可山背大队现在这热火朝天的架势,让他直接接过手,他多少有点儿发怵。
在王福海紧张的注视下,秦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能走。”
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
徐建平微微挑眉,“不能走是什么意思?”
秦安深吸一口气:“大队的很多事情还没有确定下来。比如接下来的粮食分配,明年的生产规划,还有我曾经跟您说过的,吃得饱之后,怎么才能提升到吃的好的程度……既然领导们对山背大队目前的改革都非常认可,我想向领导们要权,让山背大队可以往前先走一步!”
现场鸦雀无声,只有屋外不知名虫子,有节奏的叫着。
秦安见状,自己打破沉默,“土地的产出是有限的,要想富起来,就必须因地制宜,发展手工业、畜牧业、工业。”
“目前,我已经让大队中的一些手工艺人,制作了一批实用漂亮的家居,打算向县里售卖,还有山背大队的小煤窑,之前被封掉了,我想重新启动,趁着这个冬天,给山背大队再增加一些收入,我们肯定不会卖的太贵,这对县里的居民来说也是好事儿,所以我希望县里和公社能对山背大队留出一些空间。”
“这不是要搞特殊化,而是以山背大队作为试点。若是能成,那就可以往外推广,不成,影响也不会太大。”
公社主任脸色一变,正要否决,然而想到徐建平还在这儿,硬生生忍住了,但心里着实有些不安,只好点燃一支烟猛吸两口。
烟雾中,徐建平缓缓摇了摇头,“这个事儿后面再说。”
至于要到多“后面”,徐建平没有再提,而是直接岔开了话题,至于公社的主任,也没再敢说让秦安去公社的事儿。
他们此刻隐约意识到,秦安并不像这两天表现的那样“老实”,如果真给秦安叫到公社,指不定会发生捅出什么窟窿来。
一顿饭吃完,秦安扶着半醉的徐建平上车。
徐建平直接将秦安拉了上去,低声道:“那些事情先别着急,等你这次的成绩被上面定了性再说。”
秦安微微一笑,“明白。”
送走几个领导后,王福海醉醺醺的来到秦安身旁,抓着他胳膊道:“公社的领导要提拔你,你干嘛拒绝呢?这多好的机会啊……”
秦安瞅了王福海一眼,“也是哈,那我明天去公社,告诉他们我服从组织安排,随时去公社报道。”
“欸?”王福海眨了眨眼睛,目光清澈而愚蠢。
秦安忍不住一笑,“你到底是想让我走还是不想让我走?支书,咱们俩一起搭的班子,还搞口是心非这一套啊?”
王福海嘿嘿笑着,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好多事情我还没摸透呢,我知道我们大队留不住你,但你起码待个一年,等把事情理顺了,到时候再走也不迟。”
“听着怎么像卸磨杀驴呢?”秦安撇嘴道。
“哎!这像话吗?你可是咱们大队的功臣!你要是愿意一直待在山背大队,我这个支书让给你都没问题!你看这段时间,大队里的人事事都找你,把我晾在一边,我说什么了吗?”
“行了,回去睡吧,你喝醉了。”秦安拍了拍王福海胳膊说道。
“我没醉,我这说的都是真的……”
秦安把嘟囔个不停地王福海送到家里,这才离开。
他自己也喝了不少酒,但醉意早就散去,掏出之前写了半拉的信,继续书写起来。
“……萍萍,不要责怪我回信晚,这次山背大队的或许要上报,可能会有我的照片,所以我要等着一并寄给你……”
两天后,《晋陵日报》头版刊载了关于山背大队的文章。
第一张照片,便是秦安弯腰割稻的画面。
文章中附载了秦安关于集体认定的一段原话,后面紧跟着便是徐建平的看法,这算是徐建平的保护。
有些话哪怕再正确,没有人在背后撑腰,也会有被人断章取义做文章的风险。
秦安看着文章,满意地点了点大队部黑乎乎的桌面。
“看完了没?”王福海站在秦安旁边,催促道:“看完了就在喇叭上念一下,让全大队的人都听一听,这可是咱们山背大队头一回上报纸呢!”
其他大队干部也纷纷应和。
秦安只好看完关于山背大队的那篇文章后,便将报纸交给会计,让他去读。
“咳咳!队员们,手里的活都停一下,我给大家念一下今天早上县报关于咱们大队的报道……”
杨家,杨主任正让小杨逦趴在床上,给她缝屁股上破掉的裤子,听到大队喇叭传来的声音,手上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大队副支书秦安,带领全大队成员以分组承包的方式,将粮食产量从去年的四万斤,增加到了近十万斤!亩产四百九十斤……”
“啊!”杨逦惨叫一声,捂着屁股哀怨的望着母亲。
杨主任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赶忙轻抚了两下杨逦被针扎到的屁股,哄道:“不疼不疼……”
杨逦噘着嘴,原本眼泪都到眼眶里了,被杨主任哄了两下,顿时消散了。
“妈,我听到秦大哥的名字了。”杨逦奶声奶气的说道。
“对,你秦大哥上报纸了!县里的报纸!厉害吧?”
“嗯!秦大哥最厉害了!妈,秦大哥什么时候再来我们家啊?我想他了。”杨逦望着杨主任问道。
“他啊……”杨主任眼含笑意的感慨道:“他一时半会儿,恐怕不会来了。不过待会儿妈蒸一笼馒头,你跟你大哥给秦大哥送过去,怎么样?”
“好!”杨逦顿时开心的应道。
傍晚,杨巡来到秦安家里的时候,叫了两声没人应答,他并不在外面等着,径直走进了院子。
“有人来啦!有人来啦!”
杨巡看向门框上的八哥,满脸好奇的望着。
“大哥!有蛇!”这时,杨逦忽然抱紧了杨巡的胳膊,带着哭腔喊道。
杨巡也吓了一跳,赶紧往屋里跑去。
小青蛇在门口盯着他们,舌头一吐一吐,杨逦顿时吓得哇哇乱叫。
杨巡本来没那么害怕,结果这老妹儿叫个不停,给他也整的心里发毛,连去门口关门都不敢。
十几分钟后,秦安刚回到家门口便从八哥口中得知有俩小孩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