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主任,徐建平微微一笑,“你好,我是晋陵县县长,你是专门在这儿等我呢?”
李主任连忙点点头,苦笑一声道:“没办法,门卫不让我进去,说现在满是求见您的人,我这样的镇干部,排不上号。”
“哈哈,现在这时节,很多事情千头万绪,梳理起来很耗费时间,倒不是干部大小的问题,而是事有轻重缓急。”
徐建平笑了笑,问起李主任找他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今年高考的大学生名额问题,我们镇上有点儿争议,拿不定主意,所以想跟徐县长请示一下。”
徐建平微微挑眉,“这种事儿,你找教育部门的领导请示就好了啊。”
“这个……”李主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徐建平会意,带着他来到一棵桂树下面。
“是这样,我们镇子上,有人写了一篇文章,就是关于目前的大学招生政策解读的,听说他已经给了您一份,所以我想先问问您的意见,免得到时候委员会的决定,跟咱们县上有冲突。”
李主任话音刚落,徐建平忽然盯着他,“你是红卫镇的?秦安是你们镇子的?”
“对对对!文章就是秦安写的,他还专门跟我聊了这事儿,只是……他的说法,跟咱们前几年的说法实在是相差太大,所以我只能来问您拿主意。”
李主任也是没办法,如果没有秦安掺和这么一脚,他可以直接不把宋家姐弟的材料送到县里,委员会开会的时候,大家都提过一嘴。
对于宋家这种成分的家庭出现两个大学生,都很不赞成。
政策是其次的,主要是这个事儿,本身他就膈应。
类似于一个你从来都看不起的边缘人,忽然取得了你都难以达到的成绩,气儿不顺啊。
但秦安把徐县长给拉了进来,他就必须来确定徐县长的意思。
否则,一旦他们到时候扣下了宋家姐弟的材料了,却发现人秦安真跟徐县长有关系,并且县长是支持宋家姐弟上大学的,那他们就要给出解释,为什么不把材料送到县里。
到时候,这事儿就是可大可小了。
而且,委员会其他人影响或许不大,而他这个委员会的主任,是一定会受到问责的。
这也是他等了一上午的原因。
徐建平微微一笑,说道:“差别大就对了。如果是前几年,我也不会这个年纪来到晋陵县当县长。如今政策已经变了,但很多人还因循守旧,不肯往前走一步,秦安的文章写的很不错,正好最近面临大学招生,我上午已经跟几个书记讨论过,这篇文章有没有可能作为晋陵县大学名额分配的理论指导。”
“啊?秦安的文章,县里的书记都看过了?”李主任惊愕地张嘴问道。
“好文章,自然要给大家都看看,很多领导的认识,还真没有这篇文章讲的深刻。如果不是秦安提起来,我都没有意识到,大学招生问题,可以作为一次领导干部思想调整的契机。”
徐建平笑着说道:“文章你自己也看过了,你要不说说你的看法?”
李主任讪笑一声,“也挑不出什么错,但就是……胆子太大了。”
“哎!这就是目前大部分领导的问题,胆子太小了,生怕哪天又换风向,可只关注这个,能完成领导责任吗?能做好目前亟待解决的工作吗?”
李主任不断点头,被训得抬不起头来。
徐建平看到李主任这个样子,多少觉得没劲。
本来,他还想跟徐建平打听一下,这个秦安的具体情况。
这一篇文章,写的跟人民日报的社论似的,不仅有具体案例,而且还有理论高度,鞭辟入里,很值得研究。
但李主任的表现,很明显,其实是跟这篇文章站在对立面的,甚至就是文章中批判的一些思想。
因此他也就没问秦安的事情,讲了自己的态度后,便让李主任回去了。
这样一来,李主任反而确定了他心里的那个猜测。
两天后,红卫镇委员会,针对材料审核开会。
李主任直接将徐建平作为旗帜搬了出来。
“反正徐县长是这么说的,你们自己看,还要不要扣下宋运萍和宋运辉的材料。如果要扣,咱们就实名投票。”
李主任说完,端着茶杯喝了起来。
“既然县里都同意了,那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打压宋家,如果是一件惠而不费的事情,大家都是很乐意踩一脚的。
可现在宋家有了背书,大家就不想惹一身骚了。
“好,那今天下午,我就把镇子上的材料送去县里,包括宋运萍和宋运辉的。”
众人沉默不语。
李主任没有多说什么,让人整理好材料,下午跟他一起去县里。
“咚咚。”
办公室,刚吃完饭,准备出发的李主任,听到敲门声,扭头道:“进。”
宋运辉瘦竹竿似的身影,出现在屋内。
“李主任,我跟我姐的材料,什么时候送去县里?”宋运辉硬巴巴的问道。
“呵!”
李主任乐了,秦安人家不是利益相关,本身又跟徐县长貌似有联系,宋运辉算个什么东西,有资格这样问他?
从始至终,宋家的材料要不要送到县里,都跟宋运萍姐弟俩没有半毛钱关系。
“委员会怎么决定,跟你有关系吗?出去!”
宋运辉张了张嘴,下意识地以为李主任不打算送他们的材料去县里。
于是他愣头青似的堵在门口,“李主任,人民日报都说了……”
李主任无语地盯着宋运辉:“你们家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吗?还有,你不是在山背大队养猪呢吗?怎么跑镇上来了?”
“大队来镇上买兔子,我顺便过来问问。”宋运辉心虚地说道。
因为本来秦安是让他回家看看家人的,但是他得知委员会这边没动静,就自己偷偷跑来了。
李主任摇摇头道:“既然大队有工作,你就好好帮大队干活,不该操心的瞎操心,只会背报纸有用吗?秦安现在不也在山背大队吗?跟人家好好学学!”
当李主任提到秦安之时,宋运辉心中倒是想起了秦安跟他说过的话。
沉吟片刻,宋运辉罕见的低下头道:“我……我就是有点儿太心急了,不过我没有对委员会的工作指手画脚的意思,我相信李主任和委员会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答复的,您别生气,我回去等消息。”
看到宋运辉忽然有这么大的转变,李主任倒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