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吉婕带秦安来到后面院子的一个房间,屋里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十分朴素。
“哗啦。”
窗子打开,乔吉婕靠在窗台上,对秦安道:“这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怎么样?”
秦安拉开椅子,掏出手绢擦了擦,坐下道:“我是不是要感慨一下物是人非?”
“现在我已经皈依了,以前的生活与我无关。我爸爸死了,我什么也没要。乔琪倒是拿了一笔钱,你还想报复的话,去找乔琪吧。”
秦安不由得一笑:“这么不讲义气?”
“就是觉得没意思而已。”乔吉婕说道:“以前每次不管谁找我爸要到零花钱,我跟乔琪都会平分。但这次我爸一死,我才知道什么叫不顾旧情。为了几百块钱都能打起来。”
“蠢。自己的东西都不争,指望别人可怜你么?”秦安摇头道。
“我这种混血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中国人看我像洋人,洋人看我像中国人。对谁来说,都不是自己人。不如在这里当个修女,至少没有人种之分了。”乔吉婕自嘲的笑了笑。
“那倒未必,你以为这里的人就对你一视同仁了?”
刚才想要忽悠秦安继续捐钱的那两个修女,一开始将乔吉婕挤到一旁,后来秦安叫住吉婕,她们更是看都不看。
乔吉婕抿了抿嘴,略薄的嘴唇看着有股抑郁的情绪。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快步走到门口:“我去倒咖啡。”
秦安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吉婕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教堂,往住处而去。
迎面碰到了院长和王佳芝,院长皱眉道:“大白天喝什么咖啡?这会儿没事,去把那些衣服洗了。”
吉婕刚来的时候,院长对吉婕非常客气,几乎不让她做任何事。
但知道吉婕什么遗产都没拿到后,态度顿时变了。
“我帮秦先生拿的。”吉婕说。
院长表情这才宽和下来,“那去吧,秦先生对神很虔诚,跟秦先生好好聊聊我们的教义。”
“是。”
吉婕走后,院长看向王佳芝道:“听说秦先生跟吉婕的父亲有些矛盾?”
王佳芝从不跟外人说秦安的事情,因此摇摇头道:“我不太清楚。”
院长笑了笑,“那我们继续走走,刚才说到哪儿了……”
屋内,秦安与吉婕喝着咖啡,看到吉婕表情有些奇怪,秦安笑着问了一声。
吉婕叹口气说了刚才的事情,秦安笑道:“先敬衣后敬人,到哪儿都是如此。以前你不经常去外面玩么?难道看不到这些外国尼姑的表现?”
“来都来了。”吉婕说了句经典的中国俗语。
“我看你在这里待不住的,想法太多,红尘世界才是适合你的地方。”
“或许吧。”乔吉婕望着秦安轮廓分明的脸颊:“其实我一直记得你。第一次看到我daddy出丑,就是因为你。”
“你好像还挺开心?”秦安挑眉问道。
乔吉婕耸耸肩:“他一直没把我们当过他的孩子,而是讨债的。相比起来,我跟乔琪的关系,都比跟他要好。所以即便知道他的死跟你脱不开关系,看到你,我也只有感谢。”
“感谢?”秦安饶有兴趣地看着吉婕。
“感谢你帮我下定决心,不然说不定我会一直在乔家当个乞丐。”
秦安笑了笑没说什么。
目前看来,吉婕无非是从另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而已。
喝完咖啡,秦安当即起身打算走了,吉婕跟着送了出来。
“我送你出去,感谢你不报复我。”吉婕说道。
秦安偏头看了吉婕一眼:“你不是皈依了么?我敢报复你,就让你的神来惩罚我呗。”
“哪儿有什么神?要是真有神的话,我爸爸每年给教堂捐那么多钱,怎么还会死?”
秦安闻言哈哈笑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外国神不保佑中国人?”
吉婕被秦安的话逗笑,嘴角忍不住翘起。
“那我呢?我既是中国人,也是外国人。外国神会保佑我吗?”
秦安看了吉婕一眼,“人还是要自己保佑自己,指望其他东西,都是自欺欺人而已。”
吉婕怔住一瞬,随后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但我做不到。”
“很多人都做不到。”秦安笑着说。
秦安的话,让吉婕想起秦安当初的境况。
眼看着秦家即将倒台,结果秦安愣是一个人将秦家重新撑了起来。
有时院长去上流人士举办的活动中“化缘”,回来后往往会提起秦安的名字,说起秦安传奇的经历。
“你就做到了。所以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毕竟你不是只说不做的那种人。”吉婕笑着说道。
秦安随手将吉婕滑下的头巾提上去,说道:“不做什么也不会改变,做了,至少有点希望。你年纪轻轻的就在这里把自己关一辈子,老了肯定会后悔。”
吉婕微微一愣:“如果不是你说,我真没想过我老了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