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村上，有人跟肖立昆打招呼，他非常拘谨的回应着。
而江月娥因为连绵的泥泞道路，心里相当不痛快。
她家里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但好歹是从城市里长起来的，因此脸色有些不好看。
到了肖家的家门口，远远的便传来阵阵血腥气和惨叫声。
肖立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进了门才发现，家里父亲和二哥正在杀猪。
这是一只成年的肥猪，充满了精力，以至于在那一刀下去之后，猛烈的叫唤着。
紧跟着肖立昆走进来的江月娥，忽然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捂着嘴干呕起来。
“爸，别杀了，我哥和我弟回来了。”肖立仲连忙对父亲说道。
肖父一慌，赶紧扯过旁边的化肥袋子往猪身上盖，他看到了干呕的江月娥和秦安，心里愧疚不已，知道这是吓到了他们。
“你们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啊。”肖母快步走来，瞪了一眼肖立昆，随即来到江月娥身旁。
“姑娘，你没事儿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别碰我！”
肖母身上还有猪挣扎时溅的猪血，江月娥顿时一把推开肖母。
肖母一个趔趄，还好秦安扶住了她。
“不用管她，吐一吐就习惯了。”秦安随口说道。
紧跟着，不等肖母反应，秦安将行李往房间门口的台阶上一放，随后脱了外套和衬衫，穿着背心来到肖父和肖立仲身边，掀开了遮盖杀猪现场的化肥袋子。
“上次我回来没看到你们杀猪，这次正好教教我。”秦安笑着道。
肖父非常意外，他尴尬地说道：“这太脏了，你是城里人，学这个干嘛？”
“脏什么？没有你们杀猪，我在城里能吃上肉吗？”
秦安笑着拿起一把手臂长的杀猪刀，说道：“嘴上吃着肉，嫌弃杀猪的埋汰，这不是吃饱了打厨子吗？哈哈。”
肖父也笑了起来，原本心里的自责消散了点，“你真想学啊？”
“真学，我如今在我哥的配种站当兽医，有时候也要给那些牲口开刀，也不算没接触过。”
“那……那你媳妇儿，我让你妈扶她进去休息？”肖父问。
秦安看了眼江月娥，江月娥梗着洁白的脖子道：“我要回去！”
肖家的人一脸尴尬，肖立昆劝道：“别走，小娥。我现在就让他们收拾，我早就跟他们说过，不要再杀猪了的。”
江月娥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却听到秦安的声音传来：“下午没车了，明早送你回去。”
肖立昆这才反应过来，道：“对啊，现在没车了，你想回也回不去啊。”
江月娥愣了愣，因为她听得出来，肖立昆只是想拖住她别走，秦安是真不在乎她走不走的。
她之前觉得秦安配不上自己，是很好拿捏的，可这段时间下来，她在秦安面前已经没了优越感，因此此时看到秦安对她的态度变化，她的心里也不受控制的发慌。
在纠结之时，江月娥半推半就的跟着肖母去了远离杀猪的案板的房间。
秦安则毫不在意，认真的跟着肖父学怎么杀猪放血。
肖立昆对家里是杀猪的，同样是深恶痛绝，因此皱着眉头来到秦安身边，让他们停下。
“小安，这儿这么脏，你瞎凑什么热闹，陪你媳妇儿去。”肖立昆瞪眼道。
肖父见状，赔笑道：“是啊，我跟立仲干就行了，也没多少活了。”
肖立仲站在一旁不说话，有些木然的看着秦安。
秦安伸手从案板上抹起一把鲜血，虽然腥气让他喉头也有点耸动，但依旧笑道：“这有什么脏的，脏了，洗洗不就是了。”
肖立昆呼吸有些急促，语气加重道：“咱爸当了一辈子杀猪的，你一个大学生，也想让人骂你是杀猪的吗？”
肖父的脸色那叫一个无地自容，除了秦安这个没什么感情的，肖立昆算是家里最出息的一个孩子，但这个孩子却以这个家为耻，尤其是他的职业。
但正是杀猪匠这个别于普通农户的特殊职业，他们才能供着肖立昆一路上学，而不是让他小学毕业或者初一初二辍学就在家干活。
不过这种话，他是不好意思说的，毕竟肖立昆确实比他有出息。
“哥，你别这么说……”肖立仲的声音闷闷的，听着很模糊，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他是个很木讷的人。
所以他感觉肖立昆这么说不好，却不知道怎么劝说。
秦安看了眼肖立仲，笑着给奄奄一息的肥猪身上来了一刀。
血又涌出来一些。
“杀猪的怎么了？我不仅是杀猪的，还是治牲口的呢。”
秦安笑着道：“脏了，洗洗就好了，但思想脏了可不好洗，哥，你现在的思想就有点脏，是谁让你觉得杀猪的职业，会让你觉得丢脸的。”
“本来就脏！秦安，你乱花钱、不把我当哥都没什么，但我不许你这么糟蹋自己。”
“你不许，我不听，然后呢？”秦安依旧笑盈盈的。
肖立昆的拳头捏的嘎吱作响，肖立仲看到不对，连忙拉住肖立昆道：“哥，我跟爸杀了这么多年猪，都是为了挣钱而已，什么脏不脏的有啥可计较的？”
“滚开！”
肖立昆一把掀翻肖立仲，他天生健壮，肖立仲猝不及防直接倒在了猪血和泥水混合的地面上。
正当肖立昆走向秦安，准备夺走秦安手中的杀猪刀的时候，门口忽然跑进来一个小孩。
“爷，咱家牛跟孙二婶家的牛打起来了。”
这是肖立仲的儿子，看着很乖巧的一个孩子。
“在哪儿？”肖父犹豫的看了眼肖立昆，这才问孙子。
“就在村口。我刚拉它出去吃完草回来，撞上孙二婶家的牛，就打起来了。”
“立昆，你消停点儿，立仲，跟我出去看看。”
秦安伸手已经将肖立仲拉了起来，二人带上小孩儿，一起跟着肖父走了，只留下肖立昆一个人站在那儿。
房间门帘忽然掀开，江月娥好奇的看了眼门口，快步跟了出去。
肖立昆左右看看，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个外人，咬咬牙也跟着出去了。
村口，两只牛“哞”声震天，两只盘牛角顶在一起，互不相让！
左边那只颜色发青的是肖家的，偏黑的是孙二家的。
两只牛的喘气声呼呼作响，此时周围围了三五个闲汉，都不敢上前。
四十多岁的孙二婶看到肖父，顿时骂道：“赶紧把你家的死牛拉开！弄伤了我家的牛，我跟你没完！”
有个闲汉笑道：“直接杀了算了，你会杀猪，应该也能杀牛么。”
肖父没有理会二人，吆喝着让两头牛分开。
但两头牛都打红眼了，野性完全被激发出来，怎么可能理会肖父的吆喝？
正在肖父准备去拿个棍子来的时候，肖立仲拉住他道：“小安过去咧。”
“嗯？”
肖父回头的时候，正在门口的大柳树旁站着的江月娥，也看到了这一幕。
只见秦安来到两头牛中间，分别抓住了他们的一只角。
两只牛顿时剧烈挣扎起来，去撞秦安。
然而秦安双目冷漠，轻巧的躲过之后，两条手臂的肌肉一瞬间鼓起。
“咔嚓！”
“哞！！！”
一声长嘶，一声断角，孙二婶家的牛轰然倒塌，令地面为之一震。
而围观的众人心里也是一震。
柳树旁，江月娥看着秦安那沾染了血液的身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右手忍不住抓住了柳树条用力扭着，嘴唇更是被咬出血来。
秦安穿着一件单薄的薄背心，身上却冒着热气。
自从拿了几波身体加强卡之后，他还从未用过这么大的力量。
此时再看向自家的牛，秦安有点儿不尽兴，还想再把这头也摔倒。
但不等他用力，自家这头青牛已经自觉的“哞”了一声，随后自觉的趴了下来。
秦安手掌在青牛脑门上一拍，笑骂道：“怎么这么怂？”
青牛喷了两道白气，脑袋在秦安大腿上轻轻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