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平气笑了,“指桑骂槐呢是吧?还有!谁让你泡这个茶叶的?这是我浙江的朋友给我送的秋茶,我都没舍得喝呢。”
“难怪这么香。”秦安咂咂嘴,跟着理直气壮道:“你不是很注重团结的吗?我就是最值得你团结的人啊,喝你一口茶叶算什么?再说,你这次能上去,不得感谢感谢我?我来的时候,可是空着肚子来的。”
秦安对徐建平说话“不客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徐建平并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不是秦安搞出了大动静,不是秦安拒绝了李领导的提议,有宫若凡占着位置,他短期内还真上不去。
虽然徐建平之前就已经掌握了晋陵县大部分的权力,但他正经当上一把手,做事也会更加方便,不会再有那些暗戳戳的掣肘。
“行,我自掏腰包请你下馆子。”徐建平没有否认,大大方方地应下,但还是问出了心中的好奇:“不过,你真不打算去省里吗?一步登天,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秦安没法说实话,因此开个玩笑道:“我觉悟高啊。”
然而,徐建平却收敛了笑容,认同地点点头:“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不过听其言观其行,你的觉悟,在我见过的年轻人里,确实是最高的。就说之前把你从山背大队往公社调,都耽误了半年时间。你这才到公社两个月,肯定是不会挪窝的。”
“徐县长比李领导懂我。”秦安笑道。
“别叫徐县长啦。”
“哦对,徐书记。”
“不是,以后就叫我老徐吧。”徐建平望着秦安道:“算算日子,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给我上过多少次课了?咱们以平辈论交,我不吃亏。”
“老徐。”秦安笑着叫了一声。
其实他也知道徐建平肯定不是跟他摆架子,刚才只是调侃一句罢了。
徐建平这个人,是很重感情的,工作中他对宫若凡很不满,但直接挤走宫若凡,他又觉得不忍心,所以秦安也就故意这么说,好让他从那种情绪中抽离。
“哎。”徐建平应的相当自在,他举起茶杯朝秦安示意,深吸一口气之后,意气风发的说道:“你不愿意往上走的太快,那就在我手下好好干,正好公社级别的影响不会太大,我完全护得住你!以后随便折腾,有什么想法尽管尝试!我们联手,让晋陵县的人都过上好日子,至于那些说风凉话的人,就让他们靠边站去吧。”
“让他们说一辈子风凉话,丢不丢人,他们自己心里清楚。”秦安笑着碰了碰徐建平的杯子说道。
“叮~”
陶瓷茶杯轻轻一撞,余韵悠长。
半个月后,徐建平从省里回来,主持了宫若凡的“欢送会”。
结束后,徐建平将宫若凡送到门口。
鬓间生了许多白发的宫若凡止住脚步,道:“就到这里吧。老徐,你比我豁得出去,我输的心服口服。”
“没有谁输谁赢,都是为了晋陵县的人民罢了。”徐建平摇头道。
宫若凡微微一愣,试图从徐建平脸上看到一丁点儿“得了便宜卖乖”的破绽,但很可惜的是,他怎么也找不到那期待的一抹深情。
“呵。”宫若凡有些释然地笑了,“你比我觉悟高。我以后也是老百姓了,还是很希望你这样的人能够爬得更高的,你也有这个实力和背景。不过我临走之前劝你一句,稍微压着点儿秦安,这个年轻人胆子太大了,现在看着花团锦簇,但未必是好事,捧得越高,摔得越惨,还会连累你。”
徐建平本想就此结束这场谈话,但看到宫若凡那一脸高深的表情,还是没忍住。
“你说我的觉悟高,但在我看来,秦安的觉悟比我更高。要是能被他连累,也是我的荣幸。”
宫若凡愣住了,望着徐建平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汽车停在了门口,陈平原走过来道:“徐书记,车备好了,我们现在出发吗?”
徐建平点了点头,随后对宫若凡道:“长泾公社要开会表决集体企业的管理问题,以后长泾公社的集体企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公社不能再像从前一样,随意更换管理人、随意提款,虽然公社的权力变小了,但农村的生产力可以再一次的解放出来,管理职责也更加明确,因此秦安向李领导申请试点的时候,立刻就通过了,我得过去参会,就不送你了,告辞。”
“嗡~”
汽车发动机沉闷的声响,将宫若凡从愣神中,唤回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