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的暖阁之中,只有贾母一人怔怔发呆。
一条罕见的鹡鸰香念珠缠绕在贾母手上,却不是北静王送给贾宝玉的那条。
这念珠每颗珠子都是上百年的沉水香木所制,油润的几乎能照出人影。
珠玉本是一套。
没人比她更清楚何为衔玉而生。
“老祖宗,老爷来了。”鸳鸯进了暖阁,悄声提醒了一句,才把贾母从沉思中惊醒。
贾母缓缓坐直身子,贾政一进暖阁,就给贾母跪了下来。
“儿子不孝,让母亲受累了!”贾政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那冷子兴果如贾琏所言,当贾政问起是否是他给贾雨村出的主意,让贾雨村通过林如海的关系进京寻求贾府的求助。
冷子兴当场就卡壳了。
贾政又问他是否说过贾琏寄居在他家,冷子兴这下直接没了言语。
气的贾政差点当场破口大骂。
“起来吧!就你我母子俩,做给谁看!”贾母心烦地很。
贾政晃悠悠地站起身,躬着身子移步到贾母近前。
“老二,荣禧堂......不然还是交给琏儿吧,你性子温吞,不爱俗务,这个家早晚都要交到琏儿手中。”
“早点交出来,你们两房或许还能和好如初,不然,我就是哪天闭了眼,也没脸见你父兄!”
“母亲说的什么话!儿子都听母亲的便是,都是儿子不孝,让母亲一把年纪了,还为儿孙之事忧心!”
贾母心中松了松,又道:“你也莫跟琏儿计较,我与他说了,省亲别院必须得建!”
“不怪琏儿,都是儿子管家不善!让琏儿受了委屈!”
贾母把贾政叫来宣布了‘判决结果’,那边厢,周瑞家的带着自己女婿冷子兴想上门给贾琏赔罪,却被平儿拒之门外。
“周姐姐,不是我不与你行方便,是老爷吩咐了,不见你!您就别与我为难了!”平儿话说的极为客气。
到底是二太太的陪房,当初老爷还尊称人家周姐姐。
可山水轮流转,现如今,老爷对府里上下这些奴才都是直呼其名。
也没谁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初的赖嬷嬷在老爷口中,不也是个赖婆子吗!
“平姨娘,求你替我美言几句,都是我这女婿乱嚼舌根!我给你磕头了!”周瑞家的倒是能屈能伸,说跪就要跪下。
看的平儿身后的晴雯和金钏儿两人心中大呼难以置信。
特别是金钏儿,太太今早把她叫了去。
问了一些琏二爷的事。
可金钏儿哪敢说,自打进了这个院子起。
平姨娘就和几人说过了规矩,院子里的事要是未经老爷允许,谁要是透露了半个字出去。
出了事,谁都救不了你!
“周姐姐,你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平儿连忙扶起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迅速从袖中抽出两张银票塞给了平儿。
“周姐姐,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能收!”平儿连忙推拒。
“这是我一点心意,没别的意思!平姨娘,我女婿的事就拜托你了!”周瑞家的推开平儿,逃荒似的逃离了东跨院。
见丈母娘出来,冷子兴连忙迎了上来。
周瑞家的挥手急道:“快走快走!”
平儿追了出来,就见周瑞家的和那冷子兴匆匆离去。
其实这冷子兴平儿也知晓,之前凤姐儿把荣国府的古董典当出去就是这冷子兴出的手。
冷子兴此刻也和丈母娘言道:“岳母大人,我实在想不通,这琏二爷是如何得知我和贾大人两人之间的对话!”
不怪冷子兴如此细思极恐,实在是贾琏的指控,好似当时就在二人身边似的。
“这我哪知晓!总之......这荣国府要变天了!就是太太,如今也说不上话!你以后在外面管住自己的嘴巴!”周瑞家的忍不住又提醒了自己个这女婿一句。
昨日虽然王夫人没怎么责骂她,可却没给她好脸色看!
平儿拿着周瑞家的给她的二百两银票,可怜巴巴地站在了贾琏面前。
贾琏笑道:“给你就拿着吧!”
“爷,你这是原谅周瑞家的了?”
贾琏摇头而笑,却没回答平儿这个问题。
冷子兴只是小喽啰,他没工夫和冷子兴计较。
这厮如果真在外面犯了事,他也不可能出手相救。
屋内暖意融融,贾琏和平儿说了几句闲话,香菱进来道:“爷,宝姑娘和姨太太还有凤奶奶来了。”
平儿讶异地看了一眼香菱:“谁?”
香菱呆呆地道:“宝姑娘和薛姨太太还有凤奶奶。”
平儿身后的金钏儿和晴雯对望一眼,特别是晴雯,当日老爷在院内如此羞辱薛家。
她还以为薛家会就此搬出贾府去,哪知却厚脸皮地纹丝未动,只那混账薛大爷自己搬了出去。
可刚搬出这才几日,就出了事。
晴雯心底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老爷动了手脚。
平儿看了一眼贾琏:“爷,你看?”
凤姐儿自从住回了自己院子,就把小红从贾琏身边要了过去。
两人的女儿,贾琏起了名。
大名盈冉,小名依然叫巧姐儿。
凤姐儿是很喜欢这个名字。
连带着对贾琏的观感都提升了。
用贾琏的话说,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寓意荣国府嫡长女。
贾琏笑了笑:“你先出去应付着。”
平儿点点头,随即带着金钏儿出了屋。
“爷,薛家姨太太上门难道是为了薛家大爷?”晴雯是有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问什么。
贾琏也惯着她,他不是贾宝玉,连一个丫鬟都护不住。
“除了此事,我也想不到还有其他的事,能让薛家母女上门,还拉上了凤姐儿。”
“看来王家也爱莫能助,可来找我,这不是病急乱投医!”
贾琏却不知,来找他,却是薛宝钗的主意。
——
东跨院的暖阁里暖融如春,地上笼着两个大铜火盆,银霜炭烧得正旺,偶尔毕剥一声轻响,氤氲的热气将窗外疏朗的梅影都熏得有些模糊了。
三个女人卸下斗篷,心中各有心思。
昨日在贾母院子,薛宝钗和凤姐儿两人都注意到了贾琏的反应。
这全府上下都慌了神,唯独这位琏二哥始终镇定如常,未见丝毫慌乱。
就这份定力,便让她薛宝钗刮目相看。
来找贾琏,也完全是凭着直觉。
舅舅不在京中,舅母根本不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