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几处院落还亮着微光。
两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悄无声息地从西角门抬入。
轿子极小,只容一人蜷坐,抬轿的婆子脚步轻悄,熟门熟路地绕过影壁、回廊,径直往府邸东北角一处僻静的院落行去。
那里原是一处堆放杂物的偏院,前两日才匆匆打扫出来,添了些简单家具,如今暂作安置新人之用。
府中大多数人都已歇下,偶有值夜的下人瞥见,也只当是寻常采买或杂役,并不在意。
在这欢庆忙碌的时日,多两顶小轿出入,实在不算什么。
唯有少数几个消息灵通、心思细腻的,如凤姐儿院里的平儿等人却是知晓。
轿子在偏院门口停下。
婆子打起轿帘,先扶出一位身着大红色衣裙的女子,身段丰腴,眉目温顺怯怯,正是尤二姐。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尖有些发白。
随后,另一顶轿子里,尤三姐也下了轿。
她穿着水红衫子,脸色却有些苍白,嘴唇紧抿,眼神倔强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惑。
婆子引着二人进了院子正房。
屋内陈设简单,却洁净整齐,红烛高烧,映着一桌简单酒菜。
贾琏一身家常石青长袍,正负手站在窗前,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烛光下,贾琏面容沉静,眼神深邃,不见白日里在荣庆堂时的温和笑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威严。
尤二姐心头一紧,慌忙就要拉着尤三姐跪下:“民女尤氏,拜见王爷。”
尤三姐被她一拉,虽也跪下,脊背却挺得笔直,低着头,不肯言语。
“起来吧。”贾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既进了府,便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坐吧。”
尤二姐谢了恩,战战兢兢地在下首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
尤三姐也默默起身坐下,却垂着眼,不看贾琏。
贾琏走到桌边,自斟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拿在手里把玩,目光在二女身上扫过,心中暗忖这尤二我见犹怜的模样的,果然是个尤物,难怪能让贾琏动了要扶她为正室的心思。
尤二姐被贾琏看得心头猛跳,今晚对她而言,无异于一次大关,过去了,往后的日子就荣华富贵。
过不去,说不定明早被人沉塘也未可知。
过了片刻,贾琏的目光又落在尤三姐紧绷的侧脸上。
贾琏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只对尤二姐点点头道:“你是个懂事的。”
尤三姐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贾琏轻笑一声,也没多余废话,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
“时辰不早,安置吧。”
此言一出,尤二姐脸色微红,低下头去。
尤三姐却猛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尤三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贾琏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起尤老娘和姐姐这些日子的耳提面命,想起诏狱里的阴森恐怖,更想起如今京城里传得神乎其神的,关于眼前这个男人如何于万军中生擒北蛮大汗的传说。
那已不是凡人,是近乎神魔般的存在。
抗拒他?她凭什么?又怎么敢?
一股冰冷的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淹没了她所有的骄傲与不甘。
尤三姐颓然低下头,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贾琏不再看她,率先向内室走去。
尤二姐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妹妹,暗自叹息,还是提着小心,起身跟了上去。
尤三姐在原地僵了片刻,终究拖着沉重的脚步,挪了进去。
——
尤二姐悠悠醒来,瞥见身下的落红并未如期出现时,瞬间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她甚至不敢睁眼去看贾琏的表情,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拖出去打死,或者像那些不贞的女子一样,沉塘、绞死……
只不过,预期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贾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罢了,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尤二姐猛地回头,泪眼朦胧中,只看见贾琏脸上并无厌恶或愤怒,只有淡淡一笑。
“王爷,妾身......妾身有罪......”尤二姐哽咽地抽泣,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尤三姐躺在一旁不发一言,只定定地盯着贾琏,看他如何反应。
贾琏瞟了她一眼,只道:“既已入府,过往种种,便一笔勾销。”
“日后,你只需记住自己的本分,安分守己,侍奉主母,友爱姐妹。我自会保你此生衣食无忧。”
一句话,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甚至谈不上多少温情。
但就这一句,对尤二姐而言,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她安心。
她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安稳的归宿,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罢了。
“王爷……”尤二姐哽咽不能语,泪如泉涌,竟挣扎着翻过身,在床上跪下,对着贾琏连连叩头。
“妾身……妾身谢王爷恩典!定当谨记王爷教诲,绝不敢有半分逾矩!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贾琏将她扶起:“好了,别哭了,见不得女人哭,歇着吧。”
尤二姐连忙拭泪,这才抽抽噎噎地躺下,紧紧依偎在妹妹身边,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
尤三姐心中此时对贾琏的观感又好了一分。
当贾琏终于转向她时,她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闭上了眼睛。
尤二姐躺在一旁不敢出声,隐隐约约猜到了为什么她和妹妹的待遇不一样。
贾琏懒得多言,这样的女子,
贾琏起身,忽然感觉体内念头通达,那日在船上突破化劲的感觉再度袭来。
贾琏随即下床,走到院中,一番行拳之后,周身热气蒸腾,宛如白日飞升。
“莫非.......这就是丹劲......”
行完拳后,贾琏试着轻轻一跃,只一息的工夫,就跨出了十四米的距离。
之前,他一扑之下,瞬息可达十米之距,眼下却整整提升了四米的距离。
贾琏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二尤体质与常人有异?
半夜,尤三姐率先转醒,一睁开眼,尤三姐猛然坐起身看向身下,
而那始作俑者之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她们姐妹二人。
尤三姐睁大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花纹,泪水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她不明白,为什么?
是因为她曾经的抗拒和心里有人?
还是因为她之前冲动之下闯下大祸?
还是……仅仅因为他看出了她的不愿,便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这一夜,尤三姐睁眼到天明。
身旁的姐姐似乎已沉沉睡去,偶尔发出满足的呓语。
只有她,被无边的冰冷和屈辱包裹,独自咀嚼着这苦涩难言的初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