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你年纪大了,千万保重身子骨。东府的事情,非人力所能挽回,要怪就怪珍大哥肆意妄为,如今宁国府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皇上已经下旨,赐死。”
贾母、王夫人、李纨、鸳鸯等人俱是脸色一变。
总算贾琏之前已经打过了预防针,所以贾母除了脸色难看,其他都还算正常。
尤氏此时也和凤姐儿、平儿、尤三姐三人进了花厅。
看到尤氏,王夫人又问:“那蓉哥儿和你珍大嫂他们呢?”
“宁国府,包括京城四房,男丁流放,妇孺驱逐。”
“皇上看在咱们宁荣二公祖上的功劳,已经法外开恩了。不然论罪,珍大嫂和廊下的璜大嫂等人,肯定逃不脱打入教坊司或者发卖的结局。”
贾琏这句话,宛如重鼓一般敲在现场所有女眷心头。
包括王夫人的丫头彩霞,李纨的丫头素云等人脸上俱是惊惧之色。
花厅之中,尤氏大哭了起来,尤三姐也跟着哭,凤姐儿和平儿连忙从旁宽慰。
贾母脸色异常难看:“这......这么说,东府就完了?”
贾琏点头道:“龙禁尉的人,已经去了玄真观,宁荣街上,不出一时半刻,就会有龙禁尉和刑部的人出现。”
尤氏再也忍不住了,急忙推开尤三姐,冲到贾母面前跪下嚎啕大哭。
“老祖宗!老祖宗!我该怎么办啊?”
贾母也跟着落泪。
“琏儿,就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贾母心中后怕,却是已经想到,如果不是这个大孙子执掌龙禁尉,恐怕这次荣国府也难逃厄运。
贾琏默默摇了摇头,和贾母拱了拱手,一转身,悄然退出了花厅。
平儿也不想待在此地,急忙跟着贾琏就走了。
凤姐儿毕竟平日和尤氏关系还不错,倒是留了下来。
东府大祸临头的消息,宁荣街上的贾府子弟很快就得知了。
翌日,宁荣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只见宁国府上下几百口子浩浩荡荡,被龙禁尉和刑部的衙役全部拘押。
娄氏拉着儿子贾菌不敢独居,便寻到了李纨处。
两人都是寡妇,娄氏也得贾母喜爱,两人的儿子又亲如兄弟,同在贾琏身边学习。
“听说这次要不是因为琏兄弟,咱们西府四房也得跟着遭殃,你是没看见,那璜大嫂子的亲戚金家,一听东府要被抄家,立即就消失的没影了。”娄氏心有余悸地和李纨八卦道。
李纨一样后怕:“谁说不是呢,珍大嫂也是运气好,只是被驱逐,昨日她那三妹听说还找琏二弟来闹。”
偌大的宁国府,说倒就倒了,这下却更坚定了宝钗给贾琏做妾的心思。
这次若不是贾琏,她兄长肯定也和贾珍是一个结局。
她们母女俩,恐怕下场比珍大嫂子更惨。
宝钗正想着心事,宝玉和湘云上门了。
宝钗抬眸看了一眼莺儿,莺儿会意,守在门口。
宝钗心想,宝玉还是记吃不记打,进了龙禁尉关了一日,回来没几日又故态复萌。
东府出了那么大的事,还和云儿两个没心没肺地四处玩闹。
正堂的薛姨妈温和的声音传了进来:“你姐姐身子不适,卧床休息呢?”
“宝姐姐病了?我去瞧瞧去。”宝玉说着就要掀帘往里走,湘云立马跟上。
“诶!”薛姨妈伸手想拦着,可一时间又没想好理由。
倒是宝玉刚掀起帘子,莺儿就一脸笑容地横在了面前。
“宝二爷,云姑娘,我们家姑娘身子不适,不好见客。”
“我就瞧一眼宝姐姐,看她无事我便出来。”宝玉笑着说话间,就要绕过莺儿,却被莺儿横了一步,又拦了下来。
“姐姐这是干什么?”宝玉略显不悦地道。
“莺儿姐姐,我和爱哥哥看看宝姐姐就出来。”湘云大不咧咧地就要和宝玉从两边绕开莺儿。
莺儿却没管湘云,依然笑眯眯拦住了宝玉。
这下就连湘云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宝二爷,我们家姑娘说了,男女有别,虽然是亲戚,那也得顾忌着点,况且姑娘已经过了及笄的年纪了,宝二爷还请多替我们姑娘想想。”
宝玉怔住了,以前无论是黛玉还是宝钗的闺房,他都是说来就来,谁敢拦他。
现在倒好,林妹妹那边有紫鹃把着门户,宝姐姐这边有莺儿一夫当关。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林妹妹这样对我,宝姐姐也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以前不是好好的吗!”
“怎么林妹妹从扬州回来,就全变了!就算你们都嫁人,可我们还是亲戚,我还是这荣国府的半个主子!什么时候成了客了?”
宝玉闹着脾气,谁曾想,黛玉好巧不巧地也来找宝钗了。
刚一进门,就对上了宝玉。
宝玉当场就呆住了,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他却好久都没看见林妹妹了。
但凡他出现的地方,无论是老太太院子,还是凤姐姐的院子,林妹妹就以各种理由告辞。
“林......林妹妹?”宝玉呆呆地望着朝思暮想的人儿,一时间都忘了这是梨香院了,里面还躺着一位宝姐姐呢。
宝玉发了花痴,可黛玉清醒着呢。
一见宝玉在场,黛玉神色淡然,朝宝玉和薛姨妈笑了笑:“姨妈,宝二哥,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说罢,黛玉就想转身离开。
宝玉却发了癔症:“宝......二......哥?”
黛玉脚步未停,以前她称他宝玉,当下却只当他是表兄,自然和湘云一样,只不过她不大舌头,不叫爱哥哥罢了。
宝玉像是着了魔似的,突然不管不顾,冲了出去,几步就追上了黛玉。
“林妹妹!林妹妹!”宝玉横身拦在黛玉和紫鹃身旁。
紫鹃急忙护住黛玉:“宝二爷,你这是做什么?”
黛玉捏着方巾,轻轻退了两步,臻首低垂,不言不语。
“林妹妹!你为何这样对我,你从前都是叫我宝玉!”宝玉根本没管紫鹃,依然死死盯着了黛玉。
黛玉听闻这话,抬起头一脸平静地道:“宝二哥,从前我们都小,现在我们都大了。”
“礼记有云,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哪能还像小时候一样,没个避忌。”
黛玉现在心里都是贾琏,若不是和宝玉相处了两年,那宝玉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臭男人。
宝玉送黛玉鹡鸰香念珠,都被黛玉以‘臭男人拿过的’拒收,就能看出黛玉但凡心里认定了一人。
自然而然就将其他男人归为了臭男人一类,哪怕是北静王。
宝玉一听这话,无名火起。
“宝姐姐说男女有别,林妹妹也要和我避忌,可琏二哥却能随意出入你那!”
黛玉脸色一红,不自觉看了一眼紫鹃,紫鹃也是心中好奇,莫非宝玉时时刻刻都盯着姑娘的小院。
只是宝玉也太无理取闹了,那能一样吗!
姑娘以后是要嫁给爷的,自然要避忌你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府里上下哪个不懂。
紫鹃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宝二爷,你这话问的好,那我也问问你?姑娘从进府开始,一到春夏就犯咳疾,你是知道的,你做了什么?”
“我......”宝玉想说话,可突然想起来,似乎好长时间没听见林妹妹咳嗽了。
黛玉本想拉住紫鹃让她别说了,可转念一想,让紫鹃说出来也好。
紫鹃笑了笑,依然温温柔柔地道:“林姑老爷病重,国公爷在守孝,冒着被人扣上大不孝的帽子,和皇上请旨,特旨夺情陪我家姑娘回扬州。”
“你呢?你只关心我家姑娘回扬州要回多久?”
“我......我!”宝玉脸色难看,被紫鹃问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紫鹃却没停:“国公爷陪着姑娘从北到南,又从南到北,一路为姑娘遮风避雨,我这个做丫头看在眼里,都感动了。”
“这个世上,姑娘能依靠的就只有国公爷了,难不成靠你吗?”
宝玉脸色惨白,低下头不敢再看黛玉。
紫鹃说的自己都来了气。
“林姑老爷这一走,这世上的男子,就只有国公爷才是姑娘唯一的至亲。”
“所以,为什么国公爷能随意出入姑娘那,你现在明白了吗?”
说完这话,紫鹃就扶着黛玉绕过宝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宝玉失魂落魄的呆愣在原地。
另一边,湘云也被宝钗当成了传话筒,请她旁敲侧击,让宝玉明白男女大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