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黛玉也无话可说,撇了撇嘴:“琏二哥这甩手掌柜倒是当的轻松,只是委屈了宝姐姐。”
“也委屈了妹妹。”贾琏见黛玉眉眼之间多云转晴,自然不会不解风情。
贾琏双手主动握住黛玉的柔夷,黛玉挣脱了两下,不依不饶的使着性子,却听贾琏又道。
“妹妹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骨,将来林家可指望着你了。”
“林家?指望我?”黛玉似是没听懂贾琏这句话,注意力被这句话吸引,也不使性子了。
贾琏点点头笑道:“你们林家人丁单薄,日后妹妹身子骨允许,自然要多生几个。”
“到时选一个小子和妹妹姓林,承继林家香火,这样姑父也算对林家列祖列宗有了一个交代。”
“什......什么?琏......琏二哥,你切莫胡言。”黛玉小手冰冷,显然是被惊住了。
她是从来都没想过此事。
“怎是胡言,当日和姑父提亲之时,姑父就和我暗示过此事,只不过妹妹的身子骨让我不敢应下。”
“近来见妹妹身子比之从前,大为好转,所以才把此事告知妹妹。”
黛玉心中淌过一道暖流,反手握住贾琏的大手:“可是琏二哥,那你如何跟贾府宗族交代。”
贾琏顿觉好笑:“妹妹说的哪里话。只要我愿意,谁敢来管为兄的事。”
“放心吧,就算孩子姓林,那也是你我的儿子,为兄不是心胸狭窄之人,不过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一切还要看妹妹的身子。”
黛玉眼眶一热,嗫嚅道:“琏二哥,你对我真好。”
“如果爹爹知道了此事,九泉之下不知道会有多欢喜。”
“你这是做什么?”贾琏替黛玉拭了拭泪。
黛玉又哭又笑:“我这是高兴的,琏二哥你不知道,娘亲身子骨一直就不好,勉强生了小弟,小弟又夭了。”
“娘亲郁郁寡欢,觉得愧对爹爹,愧对林家,临终前还自责未能替林家延续香火。”
贾琏自然而然地把黛玉搂进怀中,缓声宽慰她道:“姑姑有此心就算了,你可不能有此念。”
“子嗣这种事,不能强求。再说句大不敬的话,姑父四代单传,妾也没少纳,问题兴许不在姑姑身上。”
黛玉何等聪慧,虽然早就想到了这个原因,可那时她才多大。
即使想到了,也不敢说。
哪怕是她母亲贾敏,也只能从自身找问题。
毕竟这是古代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
生不出儿子,就肯定是女人的错。
贾琏今日这几句话,可是为黛玉了却一桩深藏心底已久的心事。
兄妹俩说了会体己话,黛玉才发觉自己靠在贾琏怀中。
脸色倏地就红了。
“琏二哥。”黛玉急忙站起身。
贾琏看事情也说的差不多了,洒脱一笑:“妹妹好生休息,为兄改日再来看妹妹。”
“嗯,我送琏二哥。”
贾琏点点头,笑看了黛玉一眼。
等送走了贾琏,紫鹃才急忙跟黛玉验证:“姑娘,爷可是真的要纳宝姑娘?”
黛玉神色说不清道不明:“应该是了,连姨太太都同意了。”
“没想到我和宝姐姐之间的姐妹关系,有朝一日会沦为主仆。”
紫鹃顿了好半晌,突然冒出一句:“宝玉要是知道了此事,恐怕会发疯。”
黛玉摇头轻笑,神色淡淡:“宝姐姐是个极有主见之人。”
“其实若是没有凤姐姐和我,或许琏二哥才是她心中理想的如意郎君。”
“至于宝玉,宝姐姐自始至终,也只把他当成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弟弟。”
宝钗要是此时在现场,听到黛玉这句话,恐怕都得把黛玉引为知音。
——
暮春时节,凉意沁人。
黛玉正临窗抚弄古琴,琴音淙淙。
这古琴是前几日她生辰,贾琏送给她的,黛玉爱不释手。
“姑娘,宝姑娘来了。”紫鹃忽然进来通报道。
近日宝钗来她小院的次数明显比往常多。
什么意思,黛玉故意装作不知。
“宝姐姐怎么得空来了?”黛玉笑着命紫鹃看茶,两人在窗下坐了。
宝钗接过茶,却轻轻一叹。
“妹妹这琴音,听着叫人心里发酸。可是又在为何事伤神?”
黛玉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不过是些无谓心事,劳姐姐挂念了。”
宝钗拉过她的手,语气温软:“你我姐妹虽非血亲,情谊却不下于此。有些话,我思来想去,唯有来与妹妹说了,心里才安稳。”
黛玉抬眸望向宝钗,心中暗忖:“来了来了!宝姐姐终于沉不住气了。”
宝钗斟酌着措辞,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她也没什么扭捏的。
“如今家中光景,妹妹是知道的。我哥哥身陷囹圄,母亲日夜忧心,薛家已是风雨飘摇。”
“我身为长女,不能不为母亲分忧,为家门谋一条出路。”说着说着,宝钗握紧了黛玉微凉的手。
“如今放眼望去,能庇护我薛家一二的,也唯有琏二哥了。”
黛玉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倾听。
宝钗一看黛玉这神情,心中就猜到了一半,怕是黛玉已经知晓了此事,就是不知道是琏二哥说的还是凤丫头和老太太说的。
“妹妹是太上皇亲赐,名正言顺的未来国公夫人,金尊玉贵,无人能及。”
“我今日前来,绝非有任何僭越之心,只是想求妹妹一个恩典,容我在妹妹身边,得一隅安身立命之处。”宝钗神色坦诚,笑容更是打动人心。
“宝姐姐,琏二哥前阵子已经和我说了,我就是觉得委屈姐姐了。”黛玉见宝钗眼神坦诚,心中也有些不忍。
宝钗听黛玉如此说,反而将姿态放得更低,苦笑一声:“妹妹,我并非那等不知进退、妄图争宠之人。”
“走到如今这一步,也是无可奈何。我只盼能助妹妹打理家务,分担烦忧。妹妹身子弱,将来这偌大的国公府,里里外外总要人操持。”
“我总归能帮的上些。”
宝钗轻轻叹了口气,眼神苦涩无奈:“说到底,我们女子的命运,何时真正由得自己?”
“不过是希望能在这方寸之间,求得些许安稳,护住想护的人罢了。妹妹通透,当知我今日之言,字字皆出自肺腑,绝无半点虚妄。”
黛玉笑道:“宝姐姐不必如此,不论是琏二哥还是我,都知道宝姐姐受了委屈,没外人时,我们还是姐妹相称。”
宝钗心中一松,拖着音调笑着调侃道:“是,林姐姐。”
“咯咯咯......”
两个女孩笑成了一团。
与此同时,东府却笼罩在一片愁云之中。
贾珍、贾蓉一关就是一月有余。
东府从上到下都人心惶惶。
尤三姐性情刚烈,不像尤氏和尤二姐胆小怕事。
见姐姐整日愁眉不展,当即当着尤老娘和尤氏、尤二姐的面一拍桌子,冷哼道。
“我这就去找那贾琏!问问他是不是只要纳了我们姐妹二人,就放了姐夫和蓉哥儿!”
“三妹不可鲁莽!”尤氏急忙起身就要拉住尤三姐。
可哪里拉得住,尤三姐提剑就走。
“死丫头!你给我站住!”尤老娘吓得一个踉跄。
“三姐儿......”尤二姐轻唤一声,也是一脸焦急。
如今在尤氏的操作之下,她已经和张家退了亲。
可尤氏的意思是希望贾琏把贾珍和贾蓉救出来再说纳妾的事。
尤老娘和尤氏急的跺脚,尤三姐已经出了府,提剑上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