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的身份,自从那场高规格的葬礼之后,在京城勋贵圈就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流传最广的就是秦可卿是先帝的女儿。
所以四王八公才来祭拜。
可眼前这位皇帝,却告诉贾琏秦可卿其实是义忠亲王的女儿。
原来当年还是大皇子的义忠亲王和二皇子的先帝同时喜欢上一女子苏氏。
苏氏却喜欢英武昂扬的义忠亲王。
只可惜,义忠亲王出征回来,苏氏变成了苏妃。
女朋友变成了小妈!
义忠亲王心中对当时还是皇帝的太上皇老爹,埋下了又恨又惧的种子。
等到老爹上了年纪,义忠亲王又和这位苏妃旧情复燃,还让苏妃有了身孕。
这下可把苏妃吓了个半死。
义忠亲王却胆大包天,心生一计。
利用苏妃的恐惧和对他的情愫,威逼利诱,让她接近太子,又和太子有了私情。
太子是个情种,不知是计,误以为苏妃肚中的孩儿是他的,为了自己的小命,只能冒险逼宫,逼他老子禅让。
虽然打了他老子一个措手不及,却低估了他老子御极45年的城府和手腕。
登基不到一年,就成了先帝。
这位苏妃也被秘密处死,义忠亲王求情,才保下了女婴秦可卿的性命。
秦可卿被送出宫进了养生堂自生自灭。
又在义忠亲王的授意下,几经辗转进了贾府。
所有人都以为义忠亲王作为长子,在嫡子已死的情况下,会继承大宝。
却没料到,几年之后,四皇子意外胜出,让人大跌眼镜。
这段秘辛从皇帝口中讲了出来,贾琏心中也不甚惊讶。
这么看来,秦可卿进了宁国府无非是宁国府的一笔政治投资。
贾敬应该知道此女的身份。
四王八公如今的当家人,基本都是第三代。
这些人当中,有多少人知道秦可卿是义忠亲王之女?
又有多少人以为秦可卿是先帝之女!
本来是一笔政治投资,可义忠亲王一死,秦可卿立马成了烫手山芋。
没了贾敬的挟制,贾珍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怪不得贾蓉此前和秦可卿相敬如宾,根本不像夫妻!
“陛下,贾府中人竟敢私藏逆王之女,实在罪无可赦!还敢用那万年木,更是不知死活!”
“罪臣,无话可说,任凭陛下处置。”
“所谓不知者不罪,卿不知情,何罪之有!”皇帝走近贾琏,将贾琏扶起。
“朕与卿坦诚相待,就是希望卿能助朕一臂之力!朕虽登九五,却处处掣肘,眼下内忧外患,正需你我君臣勠力同心。”
“朕今日与卿说这些,也是希望你我君臣不疑!”
“朕指天盟誓,只要卿不负朕,朕便永不负卿!”
贾琏此刻脑海里却蹦出了曹操的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这句!
贾琏双手一抱拳,单膝跪地感激涕零:“陛下如此厚待罪臣,罪臣心中惶恐,唯有肝脑涂地,以报天恩!”
“爱卿!”皇帝一脸慈善笑容,亲切的扶起贾琏。
“若再以罪臣自居,朕就真的生气了!”皇帝笑呵呵道,看着眼前这个酷似少年的臣子,愈发地慈眉善目。
“请陛下示下,该如何处置北静王和贾薛两家!”
皇帝点点头,踱步坐回了御座。
“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贾琏思忖片刻,才道:“若让臣来说,北静王心怀不轨,其罪当诛!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便能让北静王俯首就擒!”
皇帝朗声大笑,心情甚是愉快。
“好!爱卿果然忠心耿耿!那贾薛两家又该如何处置?”
皇帝这话一问,贾琏犹豫了。
其实贾薛两家这些烂事,眼前这位皇帝并不放在心上,处置也罢,不处置也罢,都不碍大局。
要紧的是,皇帝问自己这个问题,是想要一个怎样的臣属?
易牙?竖貂?公开方?
皇帝是喜欢六亲不认的贾琏,还是顾念家人多些的贾琏呢。
自己武力强横,是不是该适当地表现出智力堪忧或者容易感情用事一些,皇帝才放心?
贾琏起身躬身道:“陛下如何处置贾薛两家,臣都无话可说。”
“臣之族人,只懂享乐,不思进取,就算陛下不降罪,早晚也会大祸临头!”
“至于薛家,那薛蟠也是个混世魔王的性子,仗着王子腾的庇护,无法无天,如果没了王子腾,薛家根本不足为虑!”
皇帝暗暗点头,却没打断贾琏。
“臣斗胆和陛下求情,请陛下从轻处罚,臣祖母年事已高,已失一子,若是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怕是承受不住!”
贾琏还有句话没说出口,但皇帝肯定懂。
贾母一死,他又得守制了!
忠孝难两全,不能一直全忠吧!
“还有一事,不敢隐瞒陛下,那薛王氏,与臣有约,只等臣孝期一过,便将其女许给臣为妾,却不曾想进了诏狱!”
“嗯?还有这等事!哈哈哈......”皇帝朗声大笑,颇觉得有趣。
“不过卿这等年纪,那林如海之女听闻年纪尚幼,的确需要早些考虑纳娶之事,朕像你这个年纪,皇子都有三个了!”
贾琏不吭声,只是神情不自然了些。
“也罢,既如此,看在爱卿的面子上,朕就网开一面,既然薛家母女不知情,朕就赦她母女无罪!”
“那薛蟠......胆大妄为,却是要给他个教训,判个流放冰阙塞吧!”
贾琏心中一动,冰阙塞位于大景朝极北之地,名义上,也在九省统制王子腾的管辖范围!
皇帝此举......
“至于北静王和荣国府中人,既然鹡鸰香念珠还在北静王手中,朕就网开一面,不予计较!”
“眼下,北边不靖,北静王还不能动,卿可明白朕之苦心!”
贾琏连忙表态:“臣明白,不论何时,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便将北静王带到陛下驾前,听侯圣裁!”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有卿擎天保驾,朕......无忧矣!”
从御书房出来,贾琏才觉得浑身轻松了一截子。
皇帝的攻心之术用在自己身上,可谓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观其言听其行,这就是自己的行为准则。
什么永不相负这种画大饼的话,骗骗那些腐儒还差不多。
一路回了龙禁尉总衙,贾琏也没心情待下去,皇帝暂时饶了薛家和荣国府,可却没说如何处置贾珍父子。
“国公爷回来了!”龙禁尉专门负责典狱司的指挥同知陆文钊见了贾琏,连忙迎了上来。
今天进了诏狱这几位,都和这位国公爷有关,一个比一个烫手。
他也不敢随意处置。
那薛家女虽然明艳动人,可只要这位荣国公在,借他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染指。
两人虽然平级,但瞎子都知道这位国公爷才是一把手,人家手里管着除了典狱司以外的三司!
又是皇帝亲封的荣国公,天子近臣!
沈墨林突然生死不知,细思极恐啊......
陆文钊能在龙禁尉里混到指挥同知,对于京城之中的达官显贵的势力分布都一清二楚。
看起来荣国府似乎没人在朝。
可北边和北静王府交好。
南边和南京甄家穿一条裤子,本身也是南京的老牌四大家族之首。
西边的西京长安节度使云光,贾代善却是他的举主。
东边的还有一个东平郡王府,也和贾府是至交。
加上上任神京的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这种逆天人脉,也就是贾府这些子弟不成器,只知享乐,作威作福,不求上进。
可如今却突然横空出世了一个荣国公,陆文钊点很清。
“陆大人,你我平级,不用如此!”
“国公爷此言差矣,下官如果连这点数都没有,那早就人头落地了!”陆文钊谄媚地道。
“敢问国公爷,如何处置几名犯人!”
贾琏站定脚步,一只手搭在陆文钊肩膀上笑道:“我刚刚已经和陛下求了情,看在我的薄面上,陛下对薛家母女和贾政贾宝玉四人网开一面!”
“夯,国公爷果然至情至性!下官既感且佩!”
贾琏又拍了三下陆文钊的肩膀,轻哼一声笑道:“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说罢,就转身出了正堂。
“国公爷慢走,下官省得!”陆文钊一拱手,朝着贾琏的背影恭声回道。
刚刚贾琏这三下,差点把他拍得跪下。
让陆文钊心中震撼异常,这贾琏看着就是个美少年,怎么会有如此巨力!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一名龙禁尉千户上前问道。
“怎么办?没听国公爷已经说了,皇上已经赦免了那四人,还不放人!”
“算了,我亲自去放!”
薛姨妈和薛宝钗母女俩正心中惶惶不安,脸上难看异常。
这龙禁尉的牢房,还没用刑,只凭潮湿阴冷的环境和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就让母女二人浑身冰凉。
周边还有蟑螂,宝钗和薛姨妈两人都吐了出来,味道更是难闻。
听见传来一阵脚步声,母女二人心又纠紧了!
见来人和贾琏穿的官服一样,宝钗和薛姨妈二人不自觉相互靠紧。
两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不过,进来的三人,为首那位和贾琏穿一样官服的龙禁尉却是面带微笑。
“你们两人,可要谢谢国公爷,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进了龙禁尉诏狱,当日就能完好无缺的走出去!”
此言一出,宝钗和薛姨妈都是一愣。
宝钗却是先反应过来:“这位大人,您的意思是我们能出去了!”
“哼哼,不是国公爷和皇上求情,你们想出去那是做梦!真不知道国公爷怎么和皇上求得情,竟然能赦免了你们薛家的不赦之罪!”
宝钗和薛姨妈两人顿时大喜,浑身也有了点力气,母女二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
薛姨妈想起薛蟠,急忙又问:“大人,那我儿薛蟠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赶快走吧!”
宝钗急忙道谢,拉着薛姨妈就往外走,要问等出去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