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内,贾珍父子从荣国府回来,脸上的谄媚早已换成了心有余悸的阴沉。
贾珍一脚踏进上房,尤氏见他脸色不对,刚端上的茶便有些不敢递过去。
“老爷这是......”
“你坐下!”贾珍不耐烦地挥挥手,一屁股坐在炕上。
贾蓉也垂头丧气地跟进来,立在一边。
尤氏心头一跳,依言坐下。
贾珍灌了口冷茶,这才喘匀了气,盯着尤氏道:“今日见了琏儿......不!是荣国公!你猜他怎么着?他竟过问起你那两个妹妹来了!”
尤氏大吃一惊,手里的帕子攥紧了:“他怎会问起这个?”
“怎会?”贾珍冷哼一声。
“人家如今是龙禁尉指挥同知,蓉儿的顶头上司!”
“话里话外,点着我说,两位姨妹久居府上,名分未定,恐惹闲话,于我的官声、于蓉儿的前程大有妨碍!”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让我赶紧给她们寻个‘妥当人家’,给个名分,把事情了了!无非就是想纳了你那俩妹妹!”
尤氏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想说那是她的妹妹,岂能如此像货物一样打发与人做妾,还一次就是两个!
她还是宁国府的诰命,妹妹与人为妾,以后到了西府都抬不起头来!
这贾琏也太过分了!
可看着贾珍那不容置疑的脸色和贾蓉惶恐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那老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贾珍烦躁地一拍炕桌。
“我的意思顶个屁用!荣国公的意思,就是意思!他虽未明说,但那‘妥当人家’,还有谁?”
“你速去与你母亲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暗地里操办,莫要声张!还有,二妹与那皇庄头张家的娃娃亲,你想办法退了!”
尤氏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
她虽与两个继妹不算十分亲厚,却也知三妹性子刚烈,此事怕是......
但她又不敢违逆贾珍,只得低声应了个是。
当下,尤氏也顾不得许多,立即出府找到了尤老娘和两个妹妹暂居的院落。
尤老娘听闻此事,先是愣住,随即那皱纹里便透出几分喜色来。
她本就是攀附富贵之人,贾珍虽是二姐儿、三姐儿的姐夫,但年纪渐长,行事荒唐。
若两个女儿能跟了年轻显赫、如今更是权势滔天的荣国公,哪怕是做妾,那也是天大的造化!
如果再有个带把儿的子嗣,那她一辈子都有靠了。
何苦靠着这个没有血缘的大女儿!
尤二姐坐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绞着衣带,脸上飞起两团红云。
她素来没什么主见,性子又软,听母亲和姐姐都说是好事,心里虽有些羞涩,却也隐隐觉得是个依靠,并未出声反对。
唯有尤三姐,原本正拿着一把剪刀修剪花枝,听得尤氏吞吞吐吐说完,“啪”地一声将剪刀拍在桌上,柳眉倒竖,霍地站起身来。
“放屁!大姐!你糊涂了不成?那贾琏是什么人,我之前也有所耳闻!”
“先前他那个前妻在时,他便偷鸡摸狗,如今和离了,还在孝期,就要纳我们姐妹?”
“还是通过姐夫来说项?他把我们当什么了?是那窑子里的粉头,还是可以随意送来送去的玩意儿?”
尤氏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讪讪道:“三妹,你小声些!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荣国公如今何等权势?跟了他,后半生便有享不尽的富贵!那订亲的林黛玉,身子骨能不能生下儿子都不一定!”
“若是你和二妹肚子争气,生个一男半女!往后说不定还有更深的造化呢!”
尤氏这话一出,尤老娘眼睛噌的就亮了!连忙抓住尤氏的一双手,喜滋滋地笑道。
“大姐儿,你......你说的造化是?”
尤氏还没说话,尤三姐却冷笑道:“再大的造化我也不稀罕!”
“若要嫁人,我自要嫁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两情相悦,明媒正娶!”
“而不是像这样,被自家姐夫当成‘麻烦’,不清不楚地送到别人府上去做妾!”
“三姐儿......”尤二姐轻轻拽了拽妹妹的袖子。
尤三姐却是浑然不理,一把甩开姐姐的手。
尤老娘顿时大怒,指着尤三姐骂道:“滚!你给我滚进屋里去!这没你说话的份!”
尤三姐气的冷哼一声,扭头就进了里屋!
尤老娘又变了一副笑脸,拉着尤氏坐在炕头继续问道:“大姐儿,你说的造化难道是......”
尤氏知道这个继母的秉性,原本来投奔她就是冲着宁国府大树底下好乘凉。
这两个妹妹就算不给贾琏做妾,也早晚让贾珍给霍霍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送到西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