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宋运辉点点头，望着秦安欲言又止。
秦安让他坐下后，笑着道：“刚才你都听到了吧？一车间要组织工人培训，从工段长到操作工，都要参加，一个月后，还要进行考核。”
宋运辉有些意外，“考核什么？”
“操作流程、技术细节还有安全意识。”秦安笑道：“让你先去一车间当工人，也有着这方面的考虑。你是大学生，目前缺少的就是实际操作环节的认知，还有一方面，就是要由你帮我掌握一线的情报。”
宋运辉心中的疑惑去了大半。
他也反应过来，秦安对他是很了解的，怎么可能真打算让他当个普通工人？
“操作方面我倒是知道该干什么，但是掌握情报是什么意思？大哥你能说具体点吗？”宋运辉问道。
秦安笑了笑，当即与宋运辉说起目前厂里的情况。
“一周前，我向厂里提出要在一车间进行试点改革……”
听着秦安干的那些事，宋运辉暗暗咋舌。
好家伙，大哥到了金州厂屁股都没坐热呢，就干了这么多事，难怪之前徐建平说，秦安做起事才是真正的拼命三郎。
现在对他也是如此，他才刚到金州厂，任务就立马给他安排上了。
“……额外参加培训，工人的情绪大都是抵触的，要发奖金，基本也是在两个月后，加上他们对金州厂的领导并不信任，所以目前就要以稳住他们为主，等到发了奖金，这些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秦安笑着说道：“所以，需要你帮我在一线了解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打定主意组织串联，故意搞破坏。而且掌握一线工人们的所思所想，对你以后当领导是有好处的。”
宋运辉嘴角忍不住翘起，点点头道：“我会尽力的。”
秦安摇头道：“不是尽力，是一定做到。我对你有信心。”
宋运辉不由得憨憨的一笑。
当天晚上，秦安来到了作为培训教室的房间，坐在前方，秦安望着稀稀拉拉的人群，嘴角冷笑。
“时间到了，还没到的人，宋运辉，帮我记一下名字。”
宋运辉虽然明天才开始正式上班，但充满积极性的他，主动跟着参加了今晚的培训。
听到秦安的吩咐，他起身道：“好。那个……名册在哪？”
“没有名册，你直接记名字就行。”
宋运辉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不只是他，其他前来培训的工人，也都茫然的望着秦安。
“寻建祥、葛伦、郭晨安、王方……”
秦安直接一口气念出十二个名字，随后让宋运辉将名单拿给了他。
“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秦安望着工人们，首先开始了安全方面的培训。
工人们因为都没当回事，所以一开始只本着完成任务的心态来的。
但不到十分钟，他们便诡异地发现，秦安说的东西，似乎很有意思。
他不只是枯燥的说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还会信手拈来地举一些实际例子，比如国内哪个厂出过什么类似的操作不当引发的事故，因为讲的过于绘声绘色，有些女工甚至有种听鬼故事的感觉。
这种联想记忆，让秦安所讲的安全知识，不知不觉地便进入了他们的脑海。
等到下课，一部分工人莫名地感觉，这次培训好像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枯燥，而且时间也并不长，就一个小时而已。
然而翌日清晨，当这部分工人上班的时候，便发现一车间办公室门口，贴了一张纸。
上面有大约三十个名字，通报内容是“无故缺席培训”，后面还有三个方框，其中一个打上了叉。
下面有一行字，三次无故缺席后，会调出一车间，重新安排工作。
寻建祥刚下晚班，看工友们围着看，也跟着走上前瞅了一眼。
“哧……还搞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寻建祥看完顿时笑了，对那些有些生怯的人道：“咱们都不去，他还真能把我们全调走？那谁给他干活？对不对？”
听到寻建祥这么说，昨晚没去参加培训的人，顿时松快了不少。
对啊。
一次调走三十多个人，哪怕他秦安是车间主任，也要出问题的。
但嘴上说归说，有的人倒是去参加了一次培训。
怎么说呢。
虽然寻建祥说的有道理，但万一呢……
老实人，毕竟是占大多数的。
两天后，有十一个人，名字后面已经打上了三道叉。
寻建祥看着自己的大名和另外十个人一样，被择出来重新弄了张纸贴上，不由得笑道：“咱这也算是榜上有名了！你们看，我之前说的没错吧，这不是屁动静都没有吗？”
其他人往办公室里面扫了一眼，没发现秦安的身影，心里莫名的感到不安，因此附和的声音，较前两天，已经少了很多。
宋运辉第一个月是早班，此时站在交班的人群中，眼中满是无奈。
他也劝说过寻建祥，但寻建祥压根不听，反倒威胁他，再磨叽，别管宋运辉跟秦安有什么关系，他照揍不误！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副主任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名单上的人，都先不要走，在这儿等一会。”副主任开口道。
“等什么等？老子干了一晚上了，现在只想回家睡觉。”寻建祥撇撇嘴道。
其他几个名单上的人，也紧跟着发牢骚。
副主任面色难看，说道：“你们的工作，可能会有新调整，是秦主任让我来通知你们的。都在这儿等着。”
寻建祥眉头一皱，“秦安这是要动真格的？呵！老赵，你可清楚，要是真把我们调走了，一车间今年的任务，可没法完成！”
“一车间的任务我心里有数。”水福根的办公室中，面对水福根的担忧，秦安淡淡的道：“现在厂里一万多人，真正干生产的也就三千不到，而一车间总共也才一百多人，这十一个人都是普通工人，调离之后，从一分厂其他车间补充，不会有问题。”
水福根看了眼秦安递给他的报告，沉吟片刻道：“这些人都是刺头，有几个的名字我都听说过，要是真把他们调到其他部门，他们八成要闹事。”
秦安微微一笑，“我说过，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在我这儿不存在。他们闹事无非是找我麻烦，我会处理好。水书记要是没有别的担心，就直接签字批准吧。反正从计划订立之初，我们不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吗？”
水福根沉默片刻，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旋即将报告还给秦安，“你去找人事处罗佩珍和袁厂长，让他们俩跟你去一趟。”
之前秦安已经说过，他要为一车间的接下来的生产和改革负责，责任背在秦安身上了，相应的权力，自然也得下放，而且，他也想看看，秦安到底打算怎么处理由此引发的麻烦。
反正只是十一个普通工人的调动，即便真出了乱子，水福根也能兜底。
一车间主任办公室门口，一工段的工段长黄国兴，皱眉道：“都围在这里看什么？上早班的人先去干活！”
寻建祥撇撇嘴道：“这不是等着看戏呢吗？黄师傅急什么啊？都别走嗷，我今天就要看看，他秦安敢不敢把我们调走！”
“大寻，你能不能消停点？”
正在黄国兴劝说寻建祥的时候，身后传来几道声音。
“他来了！”
黄国兴顿时看向门口，只见秦安与人事处处长罗佩珍和一分厂厂长袁来，一同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地分出一条道路，袁来看着气势汹汹的寻建祥等人，忍不住犯嘀咕，看这架势，接下来一个不好，容易出事儿啊！
早知道，应该把保卫处的人叫着一块儿来。
“名单都看过了吗？”
袁来心中担忧之时，秦安已经走到了人群中央，脸色平静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