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运辉多少有些尴尬,不过见到秦安的开心冲淡了这股窘迫,他挠着头对秦安道:“我前段时间去了附小当业余辅导员,她叫梁思申,我的学生之一。她一直都是这个性格,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他们班主任都被她给气走了呢。”
梁思申一直打量着秦安,此时哼道:“谁让你跟他说我的名字了?你先告诉我,你哪儿来的大哥?”
宋运辉正要开口,秦安打断他道:“他没有这个义务告诉你我是谁。而且你平时但凡稍微看看报,也不该不认识我。”
梁思申翻个白眼:“说的好像你是什么名人似的——”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教授快步走了过来,“小宋,正要找你呢。下学期开始,你来咱们学校的实验室帮忙,提前准备一下专业英语,知道吗?”
“真的吗陆教授!?”
“哦!我大老远来逗你玩是吗?”陆教授很爱才,因此不苟言笑的他,对宋运辉也不介意开个玩笑。
宋运辉憨笑着,“谢谢陆教授,我一定会好好做准备的!”
“陆教授,他肯定可以的。”梁思申开口道:“宋老师是我们附小最好的一位辅导员呢。”
“哦?是吗?”陆教授诧异地看了梁思申一眼,“小宋,看来你这个业余辅导员做的还是很深入人心的。”
宋运辉因为梁思申的“力挺”心中一暖,但还是下意识地谦虚。
不过,陆教授的视线落在了秦安身上,微微一怔之后道:“你是秦安同志吧?”
秦安一点儿也不意外,正如他所说,安云省内,但凡看点儿报纸的人,都会认识他——他又不是大众脸,还是很有辨识度的。
“陆教授你好。我听小辉在信里说起过你,你对他很照顾。”秦安笑着道。
“也是他自己肯上进。”
二人聊了片刻,陆教授便要走了。
临走前,他对宋运辉道:“我在报纸上看过秦安同志的文章,也看过他的事迹,倒是没想到,你跟他认识。我跟你讲,秦安同志在理论和实践上,结合的就非常好,你要向他学习,咱们搞化学的,只会理论不会动手,那等于白学。让你进实验室,一方面是你们这一届也就你足够优秀,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你有个提升。”
宋运辉腼腆的点头:“谢谢陆教授,我明白了。”
“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聊。”陆教授冲秦安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刚走出不远,宋运辉还在高兴后面能进实验室了呢,梁思申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传来:“哼,上过报纸有什么了不起的?”
秦安看到梁思申那嘴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有心逗她,“上过报纸确实没什么了不起啊,不过这话只能我这种上过报纸的人说,你这种没上过报纸的人去说,只会让人觉得,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啊。”
梁思申梗着脖子,争论道:“我爷爷也上过报纸!”
“你爷爷上过报纸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安的反问,让梁思申整个人懵了一下。
什么叫我爷爷跟我有什么关系?
啊?
宋运辉本来想“调停”一下的,但看到秦安将梁思申压制的哑口无言,心里多少有点报复的恶趣味——他只说第一次去附小的时候,梁思申气走了她们班主任,但其实,他也同样被梁思申给怼的离开了教室。
只是实在太丢人,所以宋运辉从没打算给秦安说这事儿。
虽然秦安说过,有人欺负他的话可以跟自己说,但他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怼哭,哪能张得开口?
没有宋运辉解围,梁思申搞诡辩又怎么可能是秦安的对手?
梁思申缓了一会儿,嘴唇翕动着说:“行,就算我爷爷上报纸跟我没关系,等我长大了,我自己也能上报纸!”
“吹牛。”秦安淡淡吐出两个字。
“你别把我当小孩子。你知道我在我们学校的成绩吗?”
宋运辉这时撇了她一眼,“你门门都是59分,还好意思和我大哥炫耀你的成绩啊?”
梁思申得意道:“就知道你看不出来,呵呵,你们这些大人,都未必有我成熟。”
宋运辉被她刺激的气急,但秦安拍了拍他肩膀,他便当即闭上嘴。
还是别在大哥跟前丢人了!
宋运辉如此作想时,秦安开口道:“不就是控分吗?这就是你这个比大人还成熟的孩子,唯一得意的事情?”
辩论这种事,就看谁先急。
秦安淡定而揶揄的发问,令梁思申原本的小骄傲,瞬间被打击得碎了一地。
“说的轻巧,你自己能做到吗?”梁思申恨恨地捏着刹车问道。
秦安笑着道:“我去年上的我们县职业大专班,今年毕的业,你觉得呢?”
“你真毕业了?!”宋运辉诧异地看向秦安,他过年的时候听秦安说过要跳级,倒是真没想到这么快。
秦安点头道:“这次来安云,就是告诉一下你们这个消息,而且我工作也调动到公社去了,农办主任兼武装部副部长,今天和你见完,明天就要上任了。”
“大哥,你这就成国家干部了?还有大专文凭了——”宋运辉咽了咽口水:“明明一年前你还是个下地干活的知青呢,我咋感觉,好像过去了很多年似的。而且,怎么会一次性跳这么高的?”
秦安笑着道:“因为我一直在蓄力啊。本来年初就要提拔的,我特意跟徐县长讲过,想在山背大队多实验一些想法,而我跳级后,今年刚好从化工学校毕业,两者相加,自然提的高一些。”
宋运辉久久的说不出话来,遥想当年——咳咳,其实就是去年。
那个时候,他还担心秦安会在山背大队待一辈子,担心秦安拖累自己姐姐。
而现在,秦安早已是他需要仰望的人了。
秦安看宋运辉和梁思申都闭嘴了,便也没继续逗梁思申,随口道:“我跟你姐约好了,中午咱们一起吃饭,没事的话现在就走吧。”
宋运辉憨笑道:“好啊,我也好久没见我姐了——不过,我得先把我这个学生给送回去。”
“我不回去!”梁思申嘟着嘴道:“再说,我也饿了。”
宋运辉微微一愣。
倒是秦安笑着道:“那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宋运辉连忙道:“不行的大哥,她家里人未必知道她是跟我们去吃饭了,还是送她回去吧,不然……”
“不然能咋?”秦安摇摇头道:“无非是一顿竹笋炒肉罢了,又不用你挨。”
宋运辉还在纠结呢,梁思申噘着嘴道:“就是!反正挨打也是我挨,怕什么?宋老师,你们教授说的还真没错,你真得跟你大哥好好学学,太不男人了。”
“人小鬼大。”秦安撇了梁思申一眼。
梁思申则望着秦安,嘴角微微翘起道:“我感觉,你貌似也没那么讨厌。”
秦安眼睛眯起,“你倒是挺讨厌的。”
梁思申的眉头蹙起,一脸的匪夷所思。
这不是商业互吹阶段吗?
你这么拆台,几个意思啊你!?
宋运辉放了书本后,三人坐上公交车前往安云师范。
路上,宋运辉问起梁思申故意控分的事儿,教导她以后要好好学习,不要浪费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但这种话,梁思申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对宋运辉而言困难的事情,对梁思申来说完全是天经地义。
“上个学有什么来之不易的?我之所以故意考不及格,就是为了退学去我妈身边啊。”
梁思申富有条理的说道:“我妈因为成分不好,貌似还拖累了我爸爸的工作,我爷爷就不让我跟着我妈,但他们又不喜欢我,如果不是我脑袋清醒,早就被我那些堂兄弟欺负死了。所以宋老师,你别用教育别的小孩子那套来教育我,没有用。”
宋运辉深吸一口气,无奈而干巴地道:“好好读书,以后肯定有机会去你妈妈身边的。”
梁思申知道宋运辉是为她好,但这话其实没有任何营养,她没有应声,嘴唇嗫嚅着。
忽然,她把目光投向一上车就一直看着窗外风景的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