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秦安带着行李,与宋运萍一同踏上了前往金州的火车,至于宋运辉,则先回学校准备,等待秦安这边的消息。
路上,宋运萍望着窗外闪过的农田和电线,眼中有些去陌生地方的怅然。
这时,秦安的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宋运萍微微一笑,侧身靠在了秦安身上。
之前去安云的时候,她作为姐姐得照顾宋运辉,而现在,她自己成了被照顾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金州化工厂的厂长会议室中,刚过五十的厂长费正鹏,唏嘘的开口道:“干部处的王处长已经去火车站接人了,老水,秦安虽然只是个车间主任,但接下来的接待工作可含糊不得,你有什么想法吗?”
费正鹏长相方正,但眉眼之间带着些油腻,此时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自从上面来了调令之后,费正鹏就和朋友打听过秦安的情况。
得知秦安刚去公社,就直接逼着全公社的干部做检讨,费正鹏便眼皮抽搐个不停。
而秦安后来去了晋陵县工作,也是一样的作风,一手抓企业改革,一手抓干部贪污,一个经委主任,被他当的跟县长差不多。
至于秦安在改革方面的理论建树,反倒在其次了。
以这样的作风,费正鹏不觉得,秦安来了之后,会跟他们一样正常工作。
万一秦安一来,立马让他们全体厂领导做检讨,那乐子可就大了。
认真一想,不是没这个可能。
毕竟别看秦安的职位只是合成车间主任,但人家是化工部直接派下来的,为此,厂里还调走了原本担任合成车间主任的闵忠生,给秦安腾地方。
职位虽然不高,但权限可不小。
要是第一招接不好,金州化工厂以后可就不太平了。
在费正鹏的注视下,在剧中和宋运辉亦师亦友的金州化工厂书记水福根,淡淡的说道:“就按照平常的规矩接待就行了。来了之后,先带他去合成车间转转,之后召集各分厂长和各部门领导,正式宣布任命。”
副厂长梁思恭问道:“那住的地方呢?如果按照一般的情况,秦安是单身,以他的职位,就只能安排一个小套间。”
“我说了,按照以往的规矩办事就行了。”
水福根说话的时候,余光关注着费正鹏的神情,心中冷笑不已。
费正鹏问他这个话,哪里有安半点好心?
他要是对秦安过分照顾,那威信必然大打折扣,要是对秦安天然带着防备,又容易跟这个上面派来的空降干部起冲突。
反正不管怎么选,都是要让他来承担这个责任。
目的,无非是一点点磨掉他在金州厂的权力。
对于费正鹏脑后有“反骨”这件事,水福根早就有洞察了。
而费正鹏野心勃勃的根源,就是他临近退休,而上面最近又在讨论所谓的厂长负责制。
这样回应,一方面是让费正鹏挑不出来毛病,一方面,水福根也是想借机观察一下秦安。
其实,他也搞不懂,上面为什么会派秦安来金州厂,按理来说,以秦安的履历,派去市里担任要职才是最合理的。
但上级既然已经作出了这个决定,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时间,水福根也有些头疼。
费正鹏现在就已经很难对付了,要是秦安来了之后直接倒向费正鹏,那他这个书记真就当到头了。
至于让水福根直接不顾一切地去争取秦安,他一方面拉不下这个脸,一方面,又不确定秦安跟他是不是一个道上的人。
如果秦安来了金州厂好大喜功捞政绩,水福根哪怕直接向费正鹏投降,都不会看秦安一眼。
虽然他跟费正鹏如今的矛盾越来越大,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金州化工厂是他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他不想费正鹏赶走他之后在金州化工瞎搞,更不想看到秦安对金州化工造成任何损失。
书记和厂长都心中思量万千,剩下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除了一个人,倒是对秦安的到来颇有些兴致。
“陪秦安下车间的人选,算我一个吧。”肥头大耳却不显得愚蠢的总工刘学军开口道。
随着众人的目光看来,刘学军笑着道:“我瞅了眼秦安的学历背景,他自考了清华的本科化工专业,跟我八竿子打一打,倒能算得上是校友。”
“呵。”费正鹏摇头道:“你是正儿八经上了清华的,他是自考的,这算哪门子的校友?”
刘学军笑道:“我主要是想看看他的技术水平,接下来他要掌管合成车间的事务,如果技术不行,恐怕会对我们厂今年的生产造成影响。”
费正鹏其实跟水福根有着相同的想法,那就是先观察观察秦安。
对于一个新人,贸然的敌对和拉拢都不妥当。
但刘学军算是他这边的人,既然刘学军坚持,费正鹏自然不会强行压制,于是点头道:“行,那你到时候一起陪同,闵处长就不用去了。”
顿了顿,费正鹏仿佛刚想起来似的,看向水福根道:“这样安排行吗老水?”
水福根嘴角冷笑,“刘总工对我们厂的所有技术生产都门儿清,有他在当然好。”
散会之后,费正鹏和水福根各自开着小会。
两人手下各有一员大将,一个是身为总工的刘学军,一个是被秦安挤到生产技术处当处长的闵忠生。
两边得出的结论都如出一辙,那就是:来者不善!
但来者不善,首先最重要的,应该是来。
而水福根一直到下午两点多,都没收到秦安来报到的消息。
正当他准备打电话催人问一问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干部处王处长的声音。
“水书记,秦主任来了。”
“请进。”水福根说了一声,房门紧跟着打开了。
水福根对秦安的第一印象,首先是年轻。
他甚至觉得王处长是不是接错人了?
可紧跟着,他想起秦安的资料,又反应过来,24岁的人,可不就该是这个样子吗?
“水书记你好,我是秦安,这是我的介绍信。”秦安将介绍信递给水福根微笑着说道。
水福根微微点了点头,感觉秦安倒是没有传说中那么有个性,反而给人一种很温和谦逊的感觉。
他笑了笑问道:“我记得你的火车上午应该就到了,怎么这么久?路上出什么事儿了?”
没等秦安回答,王处长带着一股幽怨,抢先说道:“秦主任的女朋友也在金州工作,他先送了女朋友去单位报到,之后才来厂里的。”
水福根愣了愣,匪夷所思地望着秦安。
他刚才一定是昏头了,这叫没有个性?
这已经个性到足够开个批判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