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支书,你今天不是上学去了吗?怎么还干活啊?”被秦安拿走镰刀的队员,纳闷地说道。
“秦支书,这活儿让我们干就行了,我们亲眼看到这么密的稻谷,不会再偷懒了。”
虽然秦安也不是第一次下地干活了,但周围的队员们还是上来劝说秦安让他歇着,还有人误会秦安是来监工的,纷纷解释着。
其实大队支书虽然不算正式的国家干部,但不下地干活照样是有工分补贴的,类似于工资。
秦安手脚麻利,一口气已经割了一大捧稻谷,撂在田边后,这才笑着道:“你们都知道我是知青,知青是啥?就是下乡来受劳动教育的!哪怕我现在当了这个副支书,照样得多劳动,否则我光拍脑袋就说要搞承包制改革,那不是闹笑话吗?”
距离秦安最近的周向红道:“秦支书你又要上学,又要管着大队的事儿,太辛苦了。我们这也是心疼你啊。”
队员们也都认可地看向秦安,毕竟秦安上学和管着大队工作本来就累,更别提从山背大队到县里的距离可不近,秦安这一来一回,他们扪心自问,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
秦安瞥了周向红一眼,笑道:“去去去,你是个姑娘家心疼我还行,大老爷们心疼啥?”
周向红摸着挠头,不好意思的讪笑着。
秦安叉着腰看向众人道:“再说了。苦不苦,想想h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就是要苦,要累,才能出成绩啊!虽然今年的粮食还要统购统销,但我们今年这茬儿晚稻,每亩地起码能多收一百斤,大家今年都能过个好年。”
“而且我在县里跟一个领导了解过,明年开始,统购的粮食价格会增加起码两成,而且也不会因为咱们今年丰收,就给咱们加磅!大家多干多得,这一点,我这个副支书给你们打包票。”
所谓的领导其实是子虚乌有的,纯粹是秦安对这个时代有所了解,从明年开始,绑在农民头上的“紧箍咒”就会迅速松绑,到了八五年,甚至会直接取消粮食统购。
事实上,这并非纯粹改革导致的,而是“工农业剪刀差”已经完成了工业积累,到了工业反哺农业的必然阶段了。
“真的啊秦支书!?”有人不确定地问道。
在以前,其实有些农民是不愿意丰收的,因为一旦丰收一次,第二年上面就会加重粮食任务。
所以这两天,有些人看到今年晚稻产量明显要翻倍,心里多少是有些忧愁的,生怕今年过个好日子,明年立刻要被打回原形。
秦安刚要张口说话,周向红已经大声吆喝道:“秦支书的话还能有假吗?!之前秦支书说要让咱们今年吃饱饭,现在不就做到了?!我看这一亩地起码能多收两百斤!人秦支书谦虚,你们可不能顺杆子往上爬!做人得讲良心!你们说是不是?”
秦安眼中含笑看着周向红,他与许青山那帮人原本都是山背大队的“小混混”,可上次给他们镇住之后,反而成了最巴结着秦安,给秦安吆喝的人。
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变废为宝”了?
随着周向红话音落下,队员们纷纷应和着。
“我们都记着呢!秦支书,等分了粮食来我家吃饭!我请你喝酒!”
“秦支书,我们都信你!你说明年统购涨价,那肯定涨价!王支书都说了嘛,秦支书上面有人的,肯定错不了。”
秦安无语的扫了一眼,没看到王福海。
这位山背大队的正支书,也就上个月被秦安拉着狠狠出了把力。
随着粮食眼瞅着丰收了,王福海顿时没了压力,开始摆烂起来。
按他的话说,你小子能折腾你就好好折腾,我年纪大了,只要不会出事儿,就别糟蹋我这把老骨头了。
主要秦安真会拉着他下地干活,王福海本来是想着可以“作秀”一把,让大队的队员们都看看,咱们村干部也是“与民同乐”的。
结果秦安真的下死力气,干的比大队里的种地能手还猛。
改革改革比不上秦安的敏锐,威望也不如秦安,现在连正经干活都跟不上秦安,王福海还争啥?
反正秦安干出来成绩,他这个正支书能跟着沾光,而且秦安这架势,明显不可能在山背大队呆一辈子,索性休养生息,当个吉祥物算了。
“秦支书,我听说有的知青开始回城了,你可不能抛下我们不管啊!”这时,有人忽然朝着秦安喊道。
秦安闻言笑了笑道:“放心,哪怕有一天我要走,我也会和王支书通气,安排好大队以后的事情的。”
队员们不知道为何,以前那些大队干部许诺的时候,他们总觉得对方是在放屁忽悠人,但秦安向他们许诺的时候,他们总感到秦安是真心实意的会为他们着想。
几个一直默默收割稻子的队员抬起头擦了擦汗,看向背着夕阳金光的秦安,脸上不由得闪过笑意。
“咱们大队运气真好,捡回来个宝贝。”有人笑道。
“那得是杨主任手气好。”
“什么话?是老天爷看咱们大队太穷了,所以才把秦支书给咱们送来了。”
“嘿嘿,上个礼拜我跟着去镇收购站卖兔毛,我媳妇不是小雷家的吗?当时正好碰到我小姨子,听说我们家养兔子赚了五块六毛钱,她眼睛都红了,当着我面儿骂他们老雷支书脑子进水了,他们小雷家现在干一天活,还是七分钱,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哈哈哈……”
几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赚钱这事儿需要对比才能体现优越感,只说自己家比以前收入高,那顶多是高兴,但听到别人过得惨,那才叫舒爽呢。
几人不厚道地发笑之余,有人提议去旁边抽支烟。
“秦支书又在干活了,抽烟回家再抽,别让人干部在咱们的看家本事上,给咱们比下去。”一人摇头说着,矮下身子继续割起稻子,明明已经辛苦了一天,但此刻却莫名充满了干劲,好像刚吃了一顿红烧肉加大米饭似的。
其他人对视一眼,也放弃了抽烟的想法,继续干了起来。
从秦安正式来到山背大队的第一天,就找回了跑丢的猪,后面更是一刻不停的鼓励他们养兔子、承包分组。
半个月前,第一茬兔毛已经成功卖到了红卫镇的收购站,三个月的时间,养兔子的人家就平均获得了五六块钱的收入。
而现在,稻子长势喜人,也不必为明年可能的任务加重而烦恼,大家没有任何偷懒的必要。
再说了,秦安对偷奸耍滑的人非常厌恶,哪怕是为了留住秦安,不让秦安认为山背大队的人是“扶不起的阿斗”,大家也不能让他失望。
山背大队的人不知道什么叫领袖的力量,但他们此刻确实为这种力量所驱动,发挥着他们以往不愿意也无法发掘的潜力。
秦安不断地收割着饱满的稻谷,身体的优势在农活上体现得十分直观。
山背大队最能干的赵大山赵大海兄弟,也赶不上秦安的速度。
眨眼间,秦安便已经与队员们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