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听有这个意思，不过，秦安也没跟我们说他工作有变动啊。长泾公社离我们不近，那些本镇的亲戚，怎么可能会突然上赶着来看我们呢？”卫巧霞疑惑地问。
“人家现在这么忙，哪儿有时间事事给我们汇报？本来这个月份，公社顶多是看顾着交粮的事情，但现在听说长泾公社那边全部都在搞集体企业，他肯定还得盯着那些小企业，上次来看我们，那不也是正好有个空挡，才匆忙过来吗？第二天一早，就又走了。”
宋季山如今对秦安的理解比以前多了很多，相比于卫巧霞纯粹的亲人般担忧，他更理解一个像秦安这样负责任的官员，会有多大的压力。
那天秦安看完宋运萍回来，晚上一觉睡到天亮就匆匆回公社，宋季山当时送他出门，看着秦安的背影，多少是有点心疼的。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是真切地把秦安当自家人看待了。
不只是姑爷与丈人的关系。
秦安可以说，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他们一家。
从姐弟俩上大学，到摘毛子，再到现在，让无人问津、游离于“社会”之外的二人，重新回到正轨。
虽然那些亲戚来看他们，都是带有目的的，但宋季山心里还是异常感动。
“唉，你说的也对。那……你要不要去打听打听？李主任不是跟秦安关系不错嘛？”卫巧霞问道。
“嗯。”宋季山沉闷地应了一声，吐出长长的烟雾。
作为丈夫，抛头露面的事情自然要他来做的。
宋季山将鸡蛋拿了一半，装进布兜里，去了委员会大院。
这个时候，正是十点多钟，委员会的人早已经上班了。
但从拐角走出后，宋季山两腿一个哆嗦。
只见熟悉的委员会白墙门口，委员会的官员们排成一排，往县里公路的方向张望着。
站在最前头的就是李主任，但宋季山不敢过去了。
虽然他已经摘了毛子，可看到这种阵仗，还是有阴影。
于是他缩回拐角，不管李主任他们在做什么，等他们忙完之后，自己再去问吧。
这样想着，宋季山又点燃了一支香烟，带过滤嘴的。
从口中拿出来看了看，宋季山一向木讷的脸颊浮现一抹笑意。
秦安每次来家里看他，总会在劝说他少抽点儿烟的同时，又给他带一盒好烟。
听说秦安的父亲是个大官，只是因为一些动荡去世了，宋季山想要感慨一句龙生龙凤生凤，但忽然又顿住了，因为他的一对儿女也很优秀。
虽然跟秦安没法比，但也是他的骄傲。
想着想着，时间就过去了大半。
年龄大的人，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稍微回味一下，时间便如流星一般划走。
“哧~”
汽车在委员会门口停稳，李主任笑得满面桃花，还未上前，手已经伸出来了。
“欢迎江科长。”李主任先跟县组织科的人握了握手，之后立刻看向了紧跟着下车的秦安。
秦安穿着蓝色的中山装，目光温和，面带笑意，那是看到熟人的表情。
“李主任，好久不见。”秦安伸出右手笑道。
“哎，自从知道要来的副主任是你，我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你来呢！”李主任一个跨步上前，紧紧地握住了秦安的手。
山背大队是一个小村子，作出什么成就，对李主任来说也就那样，远不如秦安的背景给他带来的影响大。
但之后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长泾公社全面改革，京城发报刊载秦安的文章，重要人物评价秦安的文章，并给出正面的表扬——
种种相加，现在的秦安，在李主任眼中已经不是一个“镀金”的高干子弟，而是真正的人才了！
秦安来红卫镇给他当副手，那是他的幸运，哪怕秦安什么也不干，他都能凭着秦安积累的声望和关系，给红卫镇申请一些只赚不赔的项目。
若是能像长泾公社一样，直接成为省里试点级别的镇子，那他这个委员会主任职业生涯的天花板，又要往上抬几层了！
秦安笑着道：“言重了，以后你可是我的领导。而且我本身还没有城镇工作的经验，以后还要靠你提携。”
这话，任何人都知道是谦虚。
李主任和其他委员会的人能上位，是因为本身有点儿文化，加上之前风向转变的契机。
而秦安，那真是实打实的干出来的。
要是秦安此时直接去省里，或许会有人说，他也是“关系户”，但秦安如今只是当个红卫镇二把手，没有任何一个脑袋清醒的人会这么猜度。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虽然我是事实上的红卫镇一把手，但咱们这老熟人，以后商量着来就是了。”李主任笑道。
什么叫商量着来？
就是秦安你跟我商量，我就听你的呗！
身后委员会众人纷纷笑着点头，显然非常同意李主任的话。
长泾公社距离红卫镇不近，但下半年可是大出风头。
一切的缘由，就是秦安这个人。
属于是，秦安去哪里，哪里就能起飞。
长泾公社的林主任，就是因为秦安的一系列改革，成功跟徐县长搭上了关系。
如今徐县长变成了徐书记，凡是消息灵通点儿的，都知道林主任以后必然是要进入县里的。
而现在秦安来了红卫镇，那么要“搭顺风车”的，就是他们红卫镇了！
县组织科的科长，见秦安跟李主任一见面就聊的热火，不由得笑道：“秦主任来红卫镇上任，真就跟回家了一样，不过我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咱们先宣布一下任命，你们后面再聊吧，行吗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