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是鬼人。”
马腾闻言,点了点头,指向远处的李想。
“被李想单人匹虎,用刀给劈了。”
“什么?!”
哪怕刘渊猜到了结果,可听到马腾准确的回答,还是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
单人匹虎?
劈了?
这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怎么就这么让人难以置信呢?
他看向那个正在仰望远方的青年,眼神变了。
“鬼族是想做什么?”李想遥望黑水古镇的上空。
明明是白昼,代表黑天大老爷的黑月还是高悬,而且它并非静止,而是像一只正在流血的眼睛,不断淌下粘稠如墨的月光。
这些黑色流质并未落地,而在半空中化作无数触手,与下方升腾的人族气血、军阵煞气绞杀在一起。
“轰隆——!”
隔着很远的距离,时不时有璀璨的光辉划破黑幕,有怒吼声如狮虎碎金,喊着‘讨杀黑天’的口号,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地脉震颤。
这场仗打得太久了。
按照常理,人族出动了数位大宗师,连阴阳二老这种隐居的相修高手都下场了,此刻也该分出胜负了。
可眼下的局势如同一盘陷入死循环的棋局,黑子白子纠缠在一起,谁也吞不下谁,只能眼睁睁看着棋盘被一点点磨碎。
黑天大老爷只是一具化身降临,却能硬抗数位大宗师的围攻而不败,要不是灵虚真人布局万年坑杀了赤红鬼王,他早就能反客为主了。
“难道这就是上四境的威能,哪怕只是一具化身,也是云泥之别?”
李想心中浮现出一层阴霾。
圣者祖师不出,这僵局似乎无解。
可若是圣者祖师能出手,怕是早就雷霆一击了,何必等到现在生灵涂炭。
“天上的规则,或许比地下的鬼怪更难缠。”
他想起了所谓的圣约,这个世界的顶层力量,似乎都被某种看不见的枷锁束缚着。
“师父和师娘……”
李想脑海中浮现出鸿天宝笑眯眯的弥勒佛脸,以及师娘叶晚晴。
“叶师姐都藏了一手,师父必然也藏着压箱底的手段。”
李想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多想无益,他们的任务便是扫清外围,主战场有高个子顶着,与他们无关。
脚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虎百万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按着一根粗大的独角兽腿骨,啃得津津有味。
但这货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胃口,也低估了第二境鬼人的能量密度。
才啃了一半,虎百万就翻起了白眼,肚皮鼓得像个皮球,喉咙里发出呼噜的声响,身上的妖气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将周围的积雪融化成一滩滩黑水。
【投喂宠兽,驯兽师经验+1】
【投喂宠兽,驯兽师经验+1】
【………】
“行了,别撑死了。”
李想踢了踢虎屁股,“赶紧炼化,这东西大补,别浪费。”
虎百万四肢摊开,一脸虎生圆满的痴呆相,毫无百兽之王的形象。
原本雪白的皮毛下隐隐有光华流转,肌肉如同波浪般起伏,骨骼在咔咔作响。
“嗝——”
虎百万打了个饱嗝,眼皮耷拉着,正在全力炼化这股庞大的能量。
“李兄。”一阵脚步声响起。
刘渊和马腾并肩走来。
这位通背武馆的传人,此刻没了初见试探时候的目中无人,看向李想的目光中,只有坦荡的佩服。
“李兄,你藏得好深,连我们都被你骗了。”
刘渊苦笑着摇了摇头,猿臂轻舒,抱拳一礼。
之前在天香楼,他看李想实力平平,还出言指点让其苦练三年,来津门踢馆第一个选他。
如今看来,那不过是潜龙在渊,未露峥嵘罢了。
能单刀劈死二境鬼人,这等战力,放在津门年轻一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马腾在一旁没说话,他身上的伤口包扎好,霸王枪背在身后,一股子傲气经过此战被打磨得沉稳了许多。
“刘兄言重了。”
李想回了一礼,神色平静:“也是侥幸,这鬼人轻敌,加上我有些克制的手段,这才得手。”
“赢了就是赢了,生死搏杀哪有什么侥幸。”
刘渊摆了摆手,说道:“我本来是要去最后的驿站聚集地,途中看见八门武馆的求救信号,这才转道赶过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处理好的恐惧独角兽尸体,尤其是断裂的独角和平滑的切口,眼角微微一跳。
“早知道你有这般实力,我就不来出丑了。”刘渊感叹道。
“刘兄这叫古道热肠,怎能叫出丑?”
李想笑了笑,随手从身旁战利品中抽出一根晶莹剔透的鬼骨递了过去。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天上龙肉我没尝过,但这地下独角兽的骨髓,可是实打实的阴间美味,大补特补的好东西。”
刘渊看着散发着诱人幽香的鬼骨,喉结动了动。
通臂拳练的是筋骨皮,这种鬼物的骨髓对他的修行有着致命的诱惑。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无功不受禄。”
刘渊推回了鬼骨,正色道:“李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是个体面人。
有些便宜能占,有些东西,拿了就矮了一头。
李想也不再多劝,转头看向正在指挥八门武馆弟子打扫战场的吕百川。
“吕兄,麻烦让人把这些剩下的材料都打包带走。”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不能施展扎纸人的折纸术,将这些东西变没,只能借用八门武馆的人力。
“李兄放心,交给我。”
吕百川断了一臂,精神头却异常亢奋,指挥起人来井井有条。
不多时,大地再次震颤。
驿站方向的援军到了。
因为八门武馆发出的求救信号是最高级别的,意味着全军覆没的危机,所以这次来的阵容很豪华。
八卦门传人方景年一马当先,真武门嫡系郭开紧随其后。
在两人身后的是苗溪月,蛊修是天生不受待见,其他人都远离她。
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秦钟。
他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匹高头大马,扛着一把崭新的大砍刀,活脱脱一个下山劫道的悍匪头子模样。
“人呢?鬼呢?”
秦钟大嗓门隔着老远就吼了起来,“我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然而,当他们冲进战场,看到的却不是尸横遍野的惨状,而是一副正在分赃的和谐画面。
方景年勒住马缰,看着这一幕,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是结束了?”
他看向刘渊,得到刘渊回答,又看向马腾,得到马腾的解释,最后目光落在李想身上。
先是震惊,再是质疑,然后是自我怀疑,最后不得不接受现实。
这一套心理流程走下来,方景年的脸都有些僵硬。
“妈的,惊鸿武馆的鸿天宝只教怪物?”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一个叶清瑶已经压得他抬不起头了。
“李师弟这人,实话不多。”
郭开策马来到近前,看着李想座下那头明显大了一圈,气息更加恐怖的白虎,又想起刚刚马腾描述的战斗场面,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果然,你们两个嗷嗷乱杀。”
一个负责嗷嗷,一个负责乱杀。
李想:“………”
虎百万:“吼?”
苗溪月从马背上跳下来,第一时间并没有看李想,而是直奔虎百万而去。
作为天生亲近兽类的先天驯兽圣体,她一眼就看出了虎百万的变化。
“第二境……”
苗溪月倒吸一口凉气,伸出小手在虎百万身上摸了摸。
“气血充盈,妖力凝练,原本虚浮的根基都被补全了。”
“这才过去多久?”
她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李想。
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五大毒宝,到现在也才第二境,这家伙养了几天老虎,就跟吹气球一样变强了。
这太打击人了。
她怀里的五大毒宝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一个个缩着脑袋,不敢露出羡慕的目光。
上次因为跳槽事件,苗溪月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说自己没用,哄了好久才哄好,这次可不敢再犯错误了。
“见者有份。”
李想自然没有忘记苗溪月的赠药之情。
他掏出几根恐惧独角兽的肋骨,递了过去。
“这是给五宝们的零食,磨牙正好。”
苗溪月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缩了回去,红着脸连连摆手。
“不……不用了,无功不受禄……”
“拿着吧。”李想直接把骨头塞进她怀里,“之前吃了你的气血蛊,这就当是回礼。”
“还有,这几根是给你的。”
他又拿出几根品相最好的,不由分说地塞了过去。
反正独角鬼人的真身人高马大,分到了现在还剩一大半。
苗溪月抱着鬼骨,脸蛋红扑扑的,声音细若蚊蝇:“谢谢。”
憋了半天,她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李想。
“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可能。”
“……”
李想的脸黑了。
秦钟正准备过来蹭根骨头,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楚天、马腾、郭开等人更是面面相觑,表情精彩纷呈。
这拒绝来得也太突然,太硬核了吧?
李想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童言无忌,不要跟个社恐小姑娘计较。
这小姑娘的表达能力,除非是和兽类有关的交流,否则在人类社会中基本为负数。
“咔嚓——”
秦钟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一根鬼骨,一边像啃甘蔗一样吸着里面的骨髓,一边凑到李想身边,压低声音感叹道:
“师弟啊,你这让为兄压力山大。”
他看着李想,眼神中既有欣慰,也有紧迫感。
要不是他藏了一点点实力,不然真让李想这位后来的师弟超了。
这年头,徒弟不好当,师兄也不好当。
不管是师父,还是师弟,都不是省油的灯。
当然,他也不是。
这算不算一脉相承。
秦钟叹了口气,把吸干的骨头随手一扔。
李想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秦师兄,恐惧独角兽的骨髓好喝吗?”
“好喝,真香。”秦钟砸吧砸吧嘴。
“好喝就多喝点,堵住你的嘴。”
………
李想说是见者有份,也非所有人都得到了馈赠。
比如阴了他一手的方景年,没有见面打起来,都是很给面子。
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有些梁子结下了,就没那么容易解开。
不过更多的是震惊李想的实力之强。
先斩大鬼,后斩鬼人。
这两份战绩实打实地摆在这里,没有任何水分。
经过此役,李想这个名字,算是在临江县,以及部分津门圈子里的年轻一代中扬名立万了。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少了轻视,多了敬畏。
当他们挖掘李想的过往经历,从家传的入殓师到如今,通篇看下来,他们只在这份履历上看到了四个字——
天赋才情。
除了这四个字,根本无法解释这种违背常理的成长速度。
“八门武馆到了,临江十六路武行就到齐了,接下来就是到驿站商讨如何剿灭在森林称王称霸的鬼族。”郭开说道。
他的话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之前都是小打小闹,接下来是决战时刻,既分胜负,又分生死,没有撤退可言。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凛。
大家都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外围的这些,不过是些散兵游勇。
真正有组织、有预谋的鬼族大军,还盘踞在森林深处,等待着给予人类致命一击。
“整队,出发。”
随着李想一声令下,队伍再次开拔。
浩浩荡荡地向着驿站的方向汇合,准备进行最后的总攻部署。
然而,在这紧张的行军氛围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角落里的异样。
黄慎独低着头,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却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闪烁着一丝疯狂的光芒。
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有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亲昵。
“小五……饿……”
“儿子……来找爹……”
“三伯好饿啊……带点吃的来……”
这是他父亲、大伯、三伯的声音。
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忽远忽近,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的灵魂,向着某个黑暗的深渊坠落。
黄慎独的手死死抓着衣角,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爹……大伯……三伯……”
…………
鬼雾森林深处,这里的光线几乎被完全吞噬。
巨大的枯树根部盘根错节,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王座。
此刻,王座旁有三道影子浮现。
“独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