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缓缓睁开双眼。
头疼欲裂。
疼得钻心,便如无数钢针在脑内搅动。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
眼前景致看着眼熟,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便在他身前,两根青竹扯着一幅白布横幅,上书一行大字:“我是楚凡,我不是花何落!”
这是何意?
楚凡……
这个名字,好生熟悉。
可楚凡与我花何落,又有什么干系?
谁人这般大胆,竟敢在我面前挂这般丧幡似的白布?
当真以为我好欺负不成?
我不是花何落……那谁又是花何落?
“花何落”冷哼一声,手掌随意一拂。
一道黑炎破空而出,径直将那幅白布烧成了飞灰。
“奇怪……”
“她”微微一怔,满心疑惑。
“她”认得这是天都黑炎诀,却半点不记得自己曾修炼过这门功法。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
咔嚓!
咔嚓!
“十二都天魔煞阵”骤然启动,一条条血色闪电凝作的锁链,宛若灵蛇出洞,瞬间将“她”团团束缚!
“什么人!”
“花何落”大惊失色,奋力挣扎,却发觉那些锁链越收越紧,死死将她压制,动弹不得。
便见一张熟悉的面容,缓缓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是……
一个年轻男子。
身着玄甲,眉目冷峻,气度沉凝。
看着好生眼熟。
下一瞬,对方的声音,骤然在“她”脑海中炸响,宛若惊雷贯耳,震彻心神……
“你是楚凡,不是花何落!醒来!”
轰!
便似一道怒雷在脑中轰然炸开。
楚凡与花何落的两段记忆,在他脑海中飞速交错闪现,如两股洪流激烈冲撞,互不相让。
无数画面碎片纷至沓来,乱作一团……
他是楚凡,镇魔司的楚凡,遭人暗算落入封印之地的楚凡,苦修四月斩杀火神阿塔拉斯的楚凡!
他也是花何落……
阴狠毒辣的花何落,在魔门之中挣扎求生的花何落,无数次于生死一线徘徊的花何落,终破如意境三重天的花何落……
两段人生,两段记忆,在他脑海中激烈争夺主导之权,互不退让。
“我是楚凡,我不是花何落……”
楚凡晃着昏沉的脑袋,口中反复念叨这句话,如同念诵咒文,字字入心。
终于,属于花何落的记忆渐渐退去,如潮水落尽,只余下浅浅印痕。
终究,那只是短短大半年的记忆片段。
而楚凡,身负两世记忆,根基何等深厚!
楚凡彻底清醒过来,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之色,心有余悸。
好险……
司主传授夺魂悟道诀时,曾郑重叮嘱:此诀不可久用,亦不可频繁使用。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并未长久动用,仅仅截取花何落从二重天破三重天的一小段记忆,竟险些迷失其中!
那段记忆里的时光,满打满算也不过大半年……
若是日后用此法参悟轮回境以上境界,那些强者闭关动辄数十上百年,凶险岂非更甚?
那种感觉,便如同被人反向夺舍,险些丢了本心。
花何落的记忆、习性、脾性,皆如附骨之疽,险些彻底占据他的心神!
楚凡心念一动,第一分身立时操控“十二都天魔煞阵”,解除了对本尊的束缚。
血色锁链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夜风之中,无影无踪。
楚凡在虚空盘膝而坐,平复了下心绪。
山风拂面,带着草木清香。
通过两具分身的记忆,他知晓自己在这青峦山上,只修炼了两个多时辰。
可在花何落的记忆里,从如意境二重天突破到三重天,却是熬过了大半年光阴!
这便是夺魂悟道诀的玄妙所在……
将某些强者数年乃至数十年的苦修感悟,在短短时间之内,尽数融入自身!
楚凡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花何落参透如意境三重天的诸多领悟,此刻早已融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那些领悟,并非干巴巴的文字,也非空洞的说教,而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真切感触。
这便是“夺魂悟道诀”最珍贵之处。
寻常宗门世家的长辈,欲助后辈突破,也只能以言语文字尽力描摹那份玄妙,说得口干舌燥,后辈也未必能领会三分。
可这门秘法,却是让后辈亲身经历前辈的突破全程,真切感受那一刻的玄奥契机!
两者之间的差别,天壤之别。
楚凡沉下心神,驱散脑海中最后一丝杂念。
他体内气海上方,那与他容貌一模一样的真魂,也盘膝坐定。
随即,在真魂的感应之下,四周天地间的一缕缕灵机,变得清晰可见。
无数细微光点,宛若萤火虫飘浮在虚空,或明或暗,或跃动或沉静。
它们无处不在,却又无影无形,常人难觅踪迹。
楚凡的真魂缓缓释放出一根根魂丝……
那些魂丝细若发丝,透明无质,从真魂之上延伸而出,如触手般探入虚空之中。
魂丝轻轻穿透一缕缕灵机,与天地灵机保持着一种玄妙的联系。
随后,魂丝朝着远处不断蔓延,越伸越远。
这般过程,便似前世早已亲历过一般。
一切都变得简单顺遂,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但与花何落当年不同,楚凡如今的神识,堪比第八境涅槃境!
花何落当年突破之时,神识不过如意境二重天水准,需步步小心,如履薄冰,生怕稍有不慎伤及真魂。
可楚凡以这般强横神识冲击如意境三重天,当真如大斧斩稻草,简单得近乎不像话!
以强凌弱,以高打低,便是这般酣畅淋漓的感觉。
真魂释放的魂丝越来越多。
十根,百根,千根……
魂丝如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几乎将真魂裹成一个蚕茧。
每一根魂丝都在疯狂向外延伸扩张,穿透一缕又一缕天地灵机。
魂丝延伸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从一百丈,到两百丈,再到三百丈……
最后,径直延伸至四百多里外,方才堪堪停下。
每一根魂丝,都穿透了无数缕天地灵机,汲取精华。
灵机中的精华,顺着魂丝源源不断涌入真魂,让真魂变得愈发凝实,愈发清晰。
在楚凡的感应之中,他仿佛已然融入这方天地,与天地合一。
他能察觉四百里外夜鸟振翅,能感知百里外山涧游鱼摆尾,能辨明每一缕风的来处与归处。
这方圆四百里内的所有天地灵机,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般感受,妙不可言,畅快至极。
便如凡人初次登临绝顶,俯瞰群山万壑,心胸豁然开阔,意气风发。
时间缓缓流逝……
山巅之上,楚凡盘膝静坐,纹丝不动,宛若老僧入定。
山风拂动他衣袂,掠起发梢,他却浑然不觉,心无旁骛。
两具分身守在他左右,几条白布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上书那番看似荒诞的字句。
若是有人途经此处,定要以为是哪家疯癫之人在此做法。
七日之后……
这一日,朝阳初升,金色霞光洒满整座山巅。
原本绕着楚凡盘旋飞舞的无数莹白光点,猛地齐齐一滞,随即便如倦鸟归巢,争先恐后朝他周身汇聚而来!
无数光点顺着他周身毛孔,绵绵密密渗入体内,尽数汇入气海之中的那尊真魂之内。
“轰!”
一声源自神魂深处的轰鸣,骤然在他识海之中炸响!
楚凡身躯猛地一震,周遭天地灵机霎时掀起滔天狂潮。
漫天莹白光点便如倾盆暴雨,自虚空垂落,无孔不入涌入他的身躯。
气海之上的那尊真魂,此刻愈发凝实……
眉梢眼角、口鼻轮廓,清晰无比,与楚凡自身容貌全然一般无二!
楚凡周身金辉暴涨,与整片天地的勾连,霎时便深了数倍不止!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光如电,一闪而逝,锋芒内敛。
如意境三重天,终是修成了!
楚凡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笑意。
七日,不过短短七日……
这便是夺魂悟道诀的逆天厉害之处。
他并未起身,也无暇细品突破境界带来的诸般变化。
他心念如电,瞬间沟通了识海深处的那镇魔碑。
镇魔碑顶端,有一口幽深诡异的古井,其中封存着粘稠如墨的浑厚神力。
楚凡并不打算动用神晶与封天魔瞳中封印的神力。
他双手法印变幻,催动了金刚伏魔功。
轰的一声,镇魔碑顶端那原本平静无波的古井瞬间沸腾。
古井中的神力宛若决堤怒涛,在金刚伏魔功的操控下,狂野冲入楚凡一条条经脉,随即化作一条条咆哮黑龙,直扑气海上方的天地熔炉而去。
两个多时辰枯坐不语……
楚凡的面色在金芒与黑气之间剧烈交替,神情凝重。
他那刚因突破拓宽一倍有余的气海,此刻正经历一场疯狂洗礼。
原本空旷如湖泊的丹田气海,经天地熔炉炼化后的精纯神力倒灌,“水位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拔高。
待气海再次充盈至极限……
楚凡看向意识深处的面板。
【灵蕴:98965】
【污染度:238/2114+】
【修为:如意境三重天】
【技艺:金刚不灭身(第九层)进度:(7272/200000)(特性:……卧天垂宇,法象自然;十方无间;无漏真身)】
“九万八千点灵蕴……”
望着面板上的数字,楚凡心脏砰砰狂跳,心念一动,将九万六千点灵蕴尽数加在污染度承载上限之上,只余下两千九百点灵蕴。
下一瞬,全身蜕变悄然开始……
噼啪!
噼啪!
连绵不绝的骨骼爆鸣声,在楚凡体内响起。
声响沉闷,便如巨兽咀嚼寒冰一般。
他的皮肤之下,一道道兼具神圣与蛮荒气息的玄奥金纹飞速蔓延,从足底、四肢汇聚向躯干,最后攀至脸颊与脖颈。
那金纹宛若活物,明暗不定,流转不休。
楚凡只觉身躯仿若被投入万度高温熔炉锻造,每一粒细胞都在毁灭之中重获新生。
一股镇压十方、万法不侵的恐怖威压,如涟漪般从他盘膝之处轰然散开。
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无不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不敢动弹。
就连他那辽阔识海,也随污染度承载上限飙升,再度疯狂扩张。
良久过后,周身金光缓缓散去。
神异金纹慢慢隐入肌肤深处,楚凡的皮肤重新恢复了原本色泽。
可那一身含而不露的磅礴力量,已然让人望而生畏,不敢轻慢。
【灵蕴:2965】
【污染度:240/2210+】
【技艺:金刚不灭身(第九层)进度:(47592/200000)(特性:……卧天垂宇,法象自然;十方无间;无漏真身)】
“多了四万多经验值……”
楚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神平复。
虽说离二十万点的终极目标尚远,可这般提升幅度,已然堪称巨大!
武圣殿这门禁术,当真是逆天……
只是,楚凡想起先前险些迷失本心的滋味,心中又多了几分警醒。
此法虽妙,却万万不可滥用。
否则下次,他怕是记不得自己是楚凡,反倒要满口“老娘”如何如何了。
楚凡摇了摇头,驱散这可笑念头。
抬眼望去,余下三条白布横幅仍在风中飘摇,兀自守着那番警示。
楚凡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我是楚凡,我不是花何落。”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一回,心底再无半分恍惚迷茫。
山风拂过,三条白布猎猎作响,似是在应声回应。
楚凡松了一口气,心头大石落地。
这一下,总算攒够灵蕴,去融合那两门绝学了……
刚想到灵蕴二字,楚凡整个人骤然僵住!
“糟了!我的灵蕴!”
他一心闭关修炼,竟将最紧要的一桩事忘在了脑后!
闭关之前,他早已将记有拜月教各处窝点的玉简,命魔云子送交镇魔指挥使萧辰月。
掐指算来,已然过去了七日……
七日光阴,以镇魔司一众高手的杀伐手段,大炎王朝境内怕是早已杀得人头滚滚,尸横遍野了!
那些拜月教众,可都是行走在世间的灵蕴啊!
“灵蕴……我的灵蕴!”
楚凡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本是打算亲身参与此番清剿,疯狂收割拜月教众性命,积攒海量灵蕴。
谁曾想,这一闭关便是整整七日七夜,错失了大好时机!
楚凡来不及细查突破带来的诸般提升,立刻开启传送法阵,白光一闪,便已赶回镇魔司。
此刻他在镇魔司的居所,空空荡荡……
昭华郡主与天行等人,早已没了踪影。
只剩魔云子一人,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手中长刀。
楚凡上前一步,神色焦急开口问道:“人呢?郡主和天行他们去了何处?”
魔云子被他吓了一跳,怯生生回道:“公子,您出关了?三日之前,郡主和天行公子便跟随几位镇魔统领,离京扫荡拜月教一众贼子了……”
“灵蕴……我的灵蕴!”
楚凡心底不住咆哮,懊恼至极。
他神识毫无顾忌横扫而出,瞬间在镇魔司主殿旁,捕捉到镇魔统领月满空的气息。
他顾不得诸多礼数,身后披风微扬,化作一道血色闪电,径直冲入月满空所在的屋内。
屋子里,只有月满空一人。
他正伏案翻看卷宗,神色专注。
“月大人,上官云与风朝宗去了哪里?”
楚凡开门见山,神识传音震得月满空脑袋嗡嗡作响。
月满空望着杀气腾腾的楚凡,瞬间便明了他的心思,以神识传音回道:“你这是想要取风朝宗的项上人头?”
“此番清剿动作极大,不止镇魔司出手,朝廷也一并参与进来……”
“镇魔司分管南北两路,朝廷则负责东西两线。”
“萧辰月大人亲率精锐,镇杀北方贼众,上官云则负责南线清剿。”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风朝宗此刻正随上官云,在南方督战……楚凡,你切莫意气用事,那上官云实力深不可测,即便被镇南王重伤,也绝非易与之辈,远非花何落可比!”
“你若是当着他的面,杀他最看重的手下,绝非明智之举。”
“大人放心,我自有分寸。”楚凡眼神冰冷,语气笃定。
他此刻确实没必要与上官云正面硬撼,徒增麻烦。
眼下最紧要的,便是赶赴战场,收割拜月教众,积攒灵蕴。
至于风朝宗?
不过是灵蕴大餐之后,一道顺手可得的甜点罢了。
只要风朝宗离开上官云身侧,楚凡有十足把握,三招之内,便送他归西!
风朝宗?
去西天朝佛吧!
“南方是吧……”
楚凡冷哼一声,指尖黑雾涌动,传送法阵再度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