怖厉污邪之力，自楚凡体内溃堤而出。
此力非寻常魔气煞气可比，竟仿佛是蚀天地法则、令万物凋零之绝恶念。
黑雾翻涌，粘稠如墨，隐有神魔低语，诡谲异常。
似深渊张巨口，若魔海倒洪涛！
原固若金汤的镜像空间，遭这股力量冲刷，竟发出不堪重负之“咔咔”异响，仿佛虚空亦要被这污秽之力消融！
月满空、冷清秋二人，此刻皆是面色骤变。
二人狼狈后跃，直退至大阵边缘，方勉强稳住身形。
他们只是纯粹力量凝聚人形，若遭此等力量冲击，怕是瞬间便会粉碎！
“楚凡，快快停下！守住心神！”
月满空发丝狂舞，暴喝出声，声如雷霆贯耳，欲唤醒楚凡残存理智：“再这般下去，你神魂必遭吞噬，纵是古神降世，亦难相救！”
可黑雾中心的楚凡，似已隔绝外界诸般声响。
他痛苦嘶吼，身上气息愈发狂暴紊乱！
冷清秋面容沉凝，那双素来清冷的眸中，闪过决绝与痛惜。
她猛地转头，望向面色惨白的昭华郡主等人，声沉如渊：“大家……准备全力催动‘七煞噬魂阵’！”
“……是！”昭华郡主诸人颤声应诺，脸上血色尽褪，眸中满是忧惧。
此刻楚凡状况，实在令人绝望。
较当初萧紫衣于迷离之域入口异化入魔时，可怖百倍不止！
不止力量层次云泥之别……
更因这异化之深，已入骨髓灵魂！
最令人胆寒者，乃楚凡周身散溢之气韵——神圣与堕落交织，威严与疯癫并存，矛盾至极。
楚凡若于此际失控，便是月满空、冷清秋这两位强者的符文分身拼尽全功，亦绝无可能将其制住！
然而……
众人手掌按于灵纹柱上，却迟迟未动。
真要以“七煞噬魂阵”对付楚凡么？
此阵乃专门镇压、乃至绞杀神魂之绝阵，一旦催动，生死两难！
为何……
为何事态竟会演至这般田地？
泪珠在昭华郡主眼眶中打转。
皆因他们太过无能……若他们实力稍强，能为楚凡分担半分压力，亦不至于令他独扛一切，竟要冒异化入魔之险，强行汲取那司辰仙君的神魔之力！
昭华郡主等人紧咬牙关，双目赤红，心中满是自责与愧疚。
正当外界众人心如死灰之际……
那浓稠如浆、几乎化不开的黑雾核心，被无尽恶意包裹的楚凡，原本扭曲痉挛的脸上，嘴角竟诡异地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有劫后余生之庆幸，亦有掌控全局之狂傲！
【灵蕴：161378】
【污染度：50/100+】
楚凡强忍神魂欲裂之剧痛，心念一动，果断斩断熔炉与饕餮神种之联系。
随即，颤抖的意念，狠狠点向污染度面板后的“+”号……
【已消耗1000点灵蕴，提升1点污染承载上限】
灵蕴竟可解污染之力之困……
楚凡脑海中，忽的浮现出了一个大娘的形象……
“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不早说呢！”
楚凡怒不可遏，也在心中追问了两句，却不知怒火该向谁发。
……
随着数值跳动，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冲刷过他滚烫混乱的灵魂。
原本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刹那间加固拓宽。
“哈哈哈哈哈，噫哈哈哈哈哈！”
压抑至极致后的反弹，令楚凡忍不住放声狂笑。
笑声含三分疯癫，三分邪气，更多则是胸中郁气之宣泄！
他心中恐惧、绝望，如山一般的压力，虽因污染之力无限放大，此刻却骤然被压制！
随着他的狂笑，他周身原本翻涌之黑雾，更如沸腾黑海，掀起万丈狂涛，疯狂拍击虚空壁垒！
若非外围有“七煞噬魂阵”结界封锁，这万象镜之镜像空间，早已被逸散之力粉碎！
“……”
周遭众人闻此疯魔狂笑，一颗心皆沉至谷底。
完了。
彻底入魔了。
那被污染的神魔之力，竟可怖至此，能令人顷刻间心智尽失！
即便楚凡周围，有堆积如山的净魇灵晶、清浊灵源，亦全然压不住这股邪性！
而眼前所见，尚不过是楚凡未能吸纳、逸散出的十之一二！
忽然……
始终紧盯场中的昭华郡主惊呼出声：“不对！快看！黑海在缩小！污染之力正被他收回体内！”
根本无需她提醒……
所有人的目光自始至终未离开楚凡，自然都看见了这般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原本如瘟疫般四下扩散、吞噬一切的“黑海”，竟似遇漩涡中心，开始不断收缩！
漫天黑雾倒卷而回！
最终，滔天黑雾竟被硬生生压缩于楚凡为中心、方圆一丈之地。
既不再向外侵蚀，亦不再继续收缩，宛如被驯服之凶兽，蛰伏于主人脚下。
【污染度：50/120+】
【污染度：50/130+】
楚凡正疯狂消耗海量灵蕴，不断提升污染度承载上限！
随着上限数字飙升，那些原本在他脑海中尖叫嘶吼的杂音，渐趋微弱。
他的思绪，正以从未有过之速，自混沌归清明！
虽脑海中依旧异象纷呈，或为尸山血海，或为酒池肉林；
虽心中依旧杀意滔天、恨意弥漫，欲毁灭眼前一切活物……
但此等诸般，在足以容纳它们的“宽阔容器”面前，已然尽在掌控。
恰似泛滥洪水引入宽阔河道，水流虽急，却再无决堤之虞！
先前之紧张、对未知之恐惧，已然消散无踪。
此刻充斥楚凡心间者，唯有极致疯狂与对力量的极度渴求！
“耗尽所有灵蕴，将污染度承载上限提至极致！”
“再炼化全部神力！一丝不留！”
“待我出关，便入宫殿封印，将那司辰仙君残魂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黑雾中，楚凡猛然睁眼，血红双瞳宛如地狱血池，令人望之心悸！
【灵蕴：378】
【污染度：50/261+】
【技艺：金刚不灭身（第四层）进度：（5496/20000）（特性：不动如山……）】
当最后千点灵蕴化作流光消散，楚凡并未即刻重启熔炉灌注。
他瞥了眼面板，默默感应此际肉身与灵魂之奇异质变。
这“污染度承载上限”之提升，非止增了几分抗性，更似强行拔高了生命层次。
自百点升至二百六十一，他的神识范围与强度，竟暴涨三倍有余！
整个镜像空间内每一粒尘埃，此刻皆在他感知中纤毫毕现！
然这还不是全部……
“金刚不灭身”竟直接精进五千余点！
他的经脉愈发宽阔柔韧，骨骼泛出暗金光泽，气血奔涌如江河！
虽未因抗性提升而直接突破到“金刚不灭身”第五层，但他根基之深厚，肉身力量之强横，已非往日可比！
而最大之变化……
在于他对“污染”之感知。
先前，那污染之力是不可名状之恐惧；
此刻，他却能清晰“看”到它们。
那是一种灰黑色、类若活物之能量，已深透灵魂，缠绕于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丝血肉之中。
甚至与他的元炁、神魔之力完美相融，不分彼此。
那是真正的水乳交融，难以分割。
无从剥离，亦无法剥离！
但此刻，楚凡却笑了。
虽难分割，这股力量却已能被绝对压制！
甚者，可如臂使指般操控！
楚凡望着周身缭绕如龙蛇之黑雾，感受着那足以崩碎山岳之力，缓缓抬右手，轻轻一握……
呼！
宛如长鲸吸水！
他周身一丈方圆内原本躁动不安之可怖黑雾，在此一握之下，瞬间化作乖顺流光，尽皆被吸入体内！
天地清明，万籁俱寂。
“……”
昭华郡主等人瞠目结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继而涌上巨大惊喜！
只见楚凡盘膝坐于虚空，宝相庄严却又透着一丝妖异。
他闭目凝神，周身黑雾尽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呼！”
萧紫衣此刻方觉气息顺畅，重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老娘了……他竟真能将这污染之力压制住……”
月满空与冷清秋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眼底之震撼与不解。
那可是神魔级别的污染啊！
纵以他们的修为见识，搜遍古籍，亦想不透楚凡何以能做出这等违逆常理之事。
那是何等庞大、何等具有侵略性之力？
要以凡人之躯压制这般程度的污染之力，纵真神魔降世，恐怕亦未必能如此举重若轻吧？
当年全盛时期的司辰仙君，若能这般压制污染之力，其神魔之力亦不会被污染成这般模样了。
楚凡这小子……
突然，气氛稍缓之际，萧紫衣脑回路清奇地又冒出一句：“楚凡若真是我亲外甥，那该多好。啧啧……”
“……”众人无语的转头望她。
这等节骨眼上，她倒是又“清醒”了，记起楚凡非她外甥了。
……
此刻的楚凡，并未理会外界动静。
他正沉浸于一种玄妙的内视状态中，默默感应着蛰伏体内之污染力量。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阴冷，却又充满爆发力之能量，深扎于灵魂、血肉骨骼、元炁之每一个粒子中。
不知其源头何方。
亦不知为何它如附骨之疽，一旦沾染便永不脱落。
连高高在上的神魔之力，皆能被其污染同化……
这种诡异的高维力量，显然非他一个修炼未满一年之武者所能揣度。
但在如今的他看来，他体内能量体系变得极为有趣。
恰似太极图中之阴阳鱼，相互渗透，交织缠绕。
污染之力为至黑至暗，代表毁灭与堕落；
原本的神魔之力与肉身力量为白，代表生机与秩序。
以往他如盲人摸象，看不见，亦分不清，为了上涨的那几点污染度提心吊胆。
但此刻，他仿佛开了“天眼”，能看见，亦能分清。
那股黑色之力，藏于灵魂深处最隐秘角落，藏于元炁、神魔之力最核心之处。
楚凡试着稍稍激发那股力量。
轰！
仅一念激发，楚凡便觉自身力量陡增数倍，乃至十倍之巨，霸道无俦！
然此力非无代价。
相伴而来的，是脑海中瞬息充斥之万千幻象，及无尽负面心绪！
胸中恐惧、杀意、愤懑、苦楚，以及诸般深埋心底的阴暗欲念……尽皆被无限放大！
那般滋味，令人头痛欲裂，恨不能撕碎衣衫，仰天长啸，毁尽眼前一切美好。
与此同时，那污染之力更有致命之瘾……
它引人沉迷于自身强大，恨不得将这股力量催至极致，纵使燃尽己身，亦在所不惜！
幸得污染度承载上限提升至二百六十一后，楚凡神识如经“道心种魔”淬炼，坚韧无匹。
幻象虽在，却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诸般泛滥之的负面心绪虽然仍是汹涌霸道，却已被死死禁锢于牢笼之内，化作他力量之薪柴，而非主宰己身之主人！
且意识之中，随“污染度承载上限”数值攀升，始终有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如定海神针般，令他保有一丝绝对清明！
那一丝清明，冰冷而客观，使他居高临下，如神魔一般，俯视己身肉身与欲念。
“难以置信……这般强横，这般完美之力！”
楚凡心中低语，虽闭目凝神，却似在审视自身魂灵。
纵使已然清醒，感受着这不输神魔之力、甚至破坏力更胜一筹的污染之力，楚凡仍不免沉醉。
世间之人，又有谁能拒绝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怖力量？
如此强大的力量，一旦拥有，谁愿轻言舍弃？
难怪那些入魔修士，都会愈陷愈深……
很多时候，非是他们全然无法压制污染。
实乃心底对力量之渴望，已膨胀至极致，令他们不顾一切，也要激发那股力量！
此时，魂灵深处，仿佛有一道充满诱惑之音，不住催促楚凡……
更多……还要更多……
将熔炉中全部神魔之力，尽皆吞噬！
尽皆化为自己的力量！
“嘿嘿……”
楚凡心中怪笑一声，未拒那股贪婪，反倒顺水推舟，即刻重启熔炉，引动其中磅礴浩瀚之力，疯狂向饕餮神种内灌注。
轰隆隆！
他体内雷鸣乍起，震彻神魂。
随着饕餮神种内神魔之力疯狂增长，面板上的污染度仅停滞片刻，便再度攀升。
只是此番，增速已缓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
万象镜空间之内，时光似已失却意义。
仿佛仅过了数个时辰。
又似已过了数日数夜。
【灵蕴：89958】
【污染度：103/261+】
扫过面板，楚凡收了手。
他体内气海，已生天翻地覆之变化。
此处不复往日元炁海洋，已然化作一片漆黑如墨、深邃如渊的神魔之力汪洋。
海面之上，黑雾缭绕，死寂与恐怖并存。
原本明心境一重天的元炁，已被那霸道的神魔之力吞噬殆尽。
而居于气海中央的饕餮神种，此刻亦壮大了数十倍，宛如一颗黑星悬于海面之上！
即便如此，熔炉之中的神魔之力，也才炼化了一小半！
令楚凡略感意外的是，炼化这些神魔之力，竟增了近九万灵蕴！
神魔之力含灵蕴，本属寻常。
昔年他炼化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之能量，便得十几万点灵蕴。
但楚凡总觉这数值不甚合理……
服食一株宝植，可增少许灵蕴；
炼化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上的黑白二气，可增大量灵蕴；
炼化司辰仙君这般磅礴神力，何以仅增这些许灵蕴？
要知这等浩瀚神魔之力，较他前些时日自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炼化的神魔之力，要强上数十倍不止。
但此刻亦非纠结此事之时。
楚凡心念一动，将那八万九千灵蕴尽数耗去，把污染度承载上限提至三百五十点。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之意，瞬间流转全身。
他双目虽仍赤红，视线中的天地，却已不复血红一片。
【灵蕴：958】
【污染度：103/350+】
【技艺：金刚不灭身（第四层）进度：（7896/20000）（特性：……）】
“万象镜的镜像空间，已难支撑……”
扫过面板，楚凡猛然睁眼！
那一瞬间，虚室生电。
他双目中血光一闪，瞳孔深处仿佛有两道漆黑漩涡缓缓旋转。
随他意识苏醒，周身原本欲要逸散的缕缕黑雾，宛如得君王召唤，以奇快无比之速，疯狂涌入他七窍之内。
周遭，昭华郡主、月满空等人屏息凝神，死死盯住那仿佛自地狱归来的身影，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淡定！”
楚凡吐出二字，缓缓起身。
四周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似被无形之手牵引，纷纷飞入他指间须弥戒中。
他环视周遭，朗声道：“我已凭钢铁意志，压住污染之力。”
众人默然不语。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楚凡周身黑雾确已尽数收回体内。
那原本如沸水翻滚、携不祥与疯狂的黑暗之力，此刻尽皆隐没于他肌肤之下，仿佛从未存在。
这足证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并未紊乱。
但——
那双赤红双瞳之中，蕴藏着难以想象的杀意与疯狂。
那非寻常怒色或战意，乃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原始之物，宛如深埋地底万载的凶兽，终于睁开眼眸。
瞳孔深处，隐约有细密黑纹如血脉蔓延，转瞬又隐去无踪。
在昭华郡主等人感知中，此刻的楚凡，便如上古大魔降世！
他的眼神，他周身纵使收敛仍令人心悸的气息，皆让人心胆俱寒！
真的是凭借钢铁般的意志做到这一切的么？
“愚蠢的凡人啊……”
楚凡微仰头颅，缓缓开口：“我曾见证无数皇朝兴衰，亦亲历诸多种族繁灭，千百年来，唯凡人之狂妄无知未曾稍改，你等对我之质疑，便是明证。”
众人：“……”
楚凡似是压住了污染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