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回青阳城了!”
这一消息自方家传出,如奔雷滚过,瞬息席卷整座青阳古城。
不止城中各大家族、江湖帮派皆为之沸腾,便是市井巷陌的布衣黔首,亦是欢呼雀跃着涌至街头。
长街小巷之中,贩夫走卒奔走相告,人人眉宇间,皆凝着一缕“希冀”之色。
然当全城翘首引颈,盼其现身之际,身为风暴中心的楚凡,却已携魔云子、汤庭华、云不凡三人,出现在了北城门外长空之上。
苍穹之下,风云翻涌,气荡九霄。
楚凡身形挺拔如松,悬于北城门上空,周身风灵之力如丝如缕,奔涌不息。
他俯瞰下方那片记忆深处最是熟悉,亦最是沉痛的土地。
只见地面粥棚连绵,青阳各帮派、家族正施粥济民。
袅袅炊烟虽起,却掩不住弥漫四野的死寂与哀伤。
密密麻麻的流民,如蝼蚁聚于荒野,形容枯槁。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为求一线生机,已是拼尽了气力。
黑水河水灾,数年来屡有爆发,每一次皆如恶龙翻身,吞良田千顷,令万户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朝廷虽有赈灾银两拨下,然那救命之资本就杯水车薪,却还被那县令张云鹏贪墨……
多少流民,在绝望中等死,或冻毙于寒夜,或饿殍于荒郊,最终化作无人掩埋的枯骨。
世人皆谓此乃天灾,唯有跪地焚香,祈求苍天开眼。
殊不知,此非天灾,实乃一场丧尽天良的人祸!
楚凡眼眸微眯,寒芒乍现,如利刃藏锋。
张家人控制一头恶蛟于黑水河上游兴风作浪,掀起滔天洪涛,只为助凌空玉炼制邪异万魂幡、聚敛怨煞之气,更欲借那惨无人道的血祭大阵,寻得开启葬仙古城的“钥匙”。
立于长空,回想这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往事,楚凡胸中压抑已久的杀意,如蛰伏火山,几欲喷薄而出,难以自抑。
这一切种种,冥冥之中,竟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纠缠。
如今,凌空玉炼制的万魂幡,正握于他手中;
那怨气滔天的“怨煞”,亦已被收入幡内。
而当初被视作“葬仙古城”钥匙的镇魔碑,亦在他掌心之中。
楚凡亦未曾想,自己与下方这千千万万受苦流民之间,竟有这般斩不断的羁绊。
“呼……”
他长吐一口浊气,目光自下方那些神情麻木的流民身上艰难移开,望向远方天地。
远处,黑水河浩浩汤汤,如一条黑龙蜿蜒东去,势不可挡。
两岸林海莽莽,苍松翠柏,郁郁葱葱,蕴藏无尽生机。
这世间资源,实则丰饶无比。
盖因天地之间灵机充沛,日月精华流转不止,生生不息。
纵使山川草木这等死物,受灵机滋养,亦能化妖成精,修得道行。
古董刀剑若得机缘,亦可孕育器灵,通人性、具威能。
万物皆有灵,唯独这同为生灵的凡人,却往往活得不如犬豕。
强权之下,人命如草芥,轻贱不堪。
楚凡目光复落于下方,那些排着长队,只求一口稀粥果腹的流民身上。
那些眼中满是渴望与卑微的目光,如针芒刺心,令他心绪难平。
忆往昔,他也曾如这些流民一般,在此地乞讨稀粥,苦熬岁月。
时至今日,他早已脱胎换骨,身怀绝世神通。
既身怀绝世之力,便有资格、有能耐,为这些苦命人做些什么,改这浑浊世道,还人间清明。
此次归返青阳城,斩杀恶蛟,便是他要走的第一步。
楚凡心念微动,神色凝定。
“走。”
随他一声轻喝,身后披风猛然鼓荡如帆,磅礴风灵之力瞬间爆发,卷着魔云子三人,化作一道青虹,直奔黑水河上游疾驰而去。
至黑水河上空,楚凡身形骤降,距那浑浊河面不过三丈之高,贴水而行,如惊鸿掠影。
疾风拂面,两岸景物飞速倒退,如过眼云烟。
身后的随从汤庭华,自怀中小心翼翼摸出一枚古铜圆盘。
那圆盘之上,刻满繁复符文,正微微旋转,正是镇魔司特制的能追踪妖物气息的“追妖盘”。
只需那恶蛟现身于三百里之内,此盘便会生出感应,有所示警。
只是此刻,追妖盘上指针静止不动,未有半分异状。
楚凡见状,速度再提,身形如贴水疾飞的雨燕,顺流而上,势如奔雷。
黑水河特有的潮湿水汽随风而来,夹杂着泥土与草木的腥气,拂于颜面,令人精神一振。
顺着蜿蜒河道疾行约莫半个时辰,前路山势渐陡。
就在这时,汤庭华手中追妖盘,发出一声轻微嗡鸣。
盘面之上,一点红点突兀显现,且疯狂闪烁不止。
“大人!有了!”
汤庭华神色一振,指着圆盘急声道:“在西北方!据镇魔司情报,那孽畜近日皆在西北青虹山脉与黑水河交界处游荡。”
他抬首辨明方向,又道:“那处地势险恶,与它往日兴风作浪之地,相隔四百余里。”
“张家覆灭之后,那孽畜不知如何得了讯息,料知大难临头,便不敢在旧巢久留,一路往黑水河更上游逃窜。”
汤庭华顿了一顿,续道:“它如今藏身之所,本是一头强大妖族的领地。正因它强行侵入,将那原主妖族打成重伤驱逐,那妖族为镇魔司所擒,镇魔司探子才能锁定它的踪迹。”
楚凡微微颔首,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向左折转,径直朝着追妖盘红点指引的方位飞掠而去。
又飞掠将近三百里,山势愈高,雾气愈浓,周遭渐显阴森。
云不凡忽开口提醒:“大人,依距离推算,已近那孽畜藏身之所。我等是否先落于地面,潜行靠近?”
“那孽畜终究是高阶玄妖,若见我等这般大张旗鼓御空而来,必当误认是如意境强者寻它麻烦,定然第一时间受惊逃遁,届时在这茫茫深山大泽中再寻它,无异于大海捞针,难如登天……”
“混账!”
未等楚凡开口,一旁魔云子已不屑反驳,语气中满是傲然:“区区一头高阶玄妖,实力顶天亦不过与我等相当,怎可能逃出我家公子的手掌心?”
“轮回境在我家公子面前,又与土鸡瓦狗何异?”
云不凡被她怼得一滞,脸上微红,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一笑,再不多言。
“小心无大错。”楚凡略一思索,便压低身形遁光,携众人轻飘飘落于地面。
脚踏实地,周遭尽是茂密原始丛林,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此处距追妖盘红点所示,已近在咫尺。
空气中水灵机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水雾,触之微凉。
汤庭华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仔细比对周遭山势与红点位置。
他指着前方笃定道:“前方不远有一大湖,名唤天青湖。那孽畜,定然藏匿在这天青湖深处,绝无差错。”
言及此处,他收起地图,转头望向楚凡,眼中燃着熊熊战意,拱手请缨:“大人,杀鸡焉用牛刀。区区一头玄妖,不配劳大人亲自动手,便交由我与不凡便是!”
楚凡尚未发话,魔云子已眉毛一挑,上下打量二人一番,戏谑道:“你们两个……确定能行?”
她双臂抱胸,毫不留情地打击道:“你二人才突破通窍境四重天不久,而那恶蛟乃是异种,肉身强横无匹,战力至少堪比人族武者通窍境五重天。”
“更何况此处乃大湖之中,它占尽地利之便,你们此刻逞强出头,莫要到时候不敌,还要公子出手相救,平白丢了脸面。”
被她这般小觑,汤庭华与云不凡脸色顿时涨得通红,血气上涌。
“男人,不能说不行。”
楚凡缓缓开口道:“既然有心,那便去吧。”
“是!谢大人成全!”
汤庭华与云不凡闻言,如蒙大赦,眼中顿时放出精光,兴奋难抑。
二人胸膛一挺,只听“锵啷”两声清鸣,腰间长刀悍然出鞘,寒光凛冽。
他二人虽随楚凡左右,身份却与魔云子截然不同。
魔云子乃是楚凡贴身侍女,照料其衣食起居乃是本分,二人关系自然亲近无间。
而他二人自追随楚凡以来,大多时候竟如无用挂件,百事不做,全凭楚凡一路提携,坐享其成。
身为镇魔卫,谁无几分血性傲骨?
谁又甘愿只做凑数的摆设?
如今难得有这般证明自身价值的机会,自然要牢牢抓住,拼死也要打出几分威风,不负楚凡所托。
只是魔云子显然不信他二人战力,言语间尽是轻视。
二人心中虽有不忿,却也不敢与这位姑奶奶争执,只得将胸中憋屈之气,尽皆化作对那头恶蛟的滔天杀意,眼中寒芒更盛。
四人穿过茂密丛林,行至天青湖南岸。
眼前视野豁然开朗,只见那天青湖面积极阔,湖水呈深青色,碧波荡漾,倒映着蓝天白云,静谧绝美,竟半点看不出是一头凶恶大妖的巢穴,反似人间仙境。
“让我来逼它出来!”
汤庭华低喝一声,一把拦住了正欲上前动手的云不凡。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元炁奔腾如潮,脚下猛地一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纵身跃起,直扑湖面。
他于半空中双手握刀,长刀高高举过头顶,体内元炁毫无保留,尽数灌注刀身,刀身顿时泛起一层凛冽寒光。
“给我开!”
随他一声暴喝,长刀猛然狂斩而下,直劈下方平静湖面。
这一刀势大力沉,霸气无匹,凌厉刀气瞬间凝聚成一柄长达数丈的半透明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然斩落于湖面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如平地惊雷炸响,震得周遭树木枝叶簌簌作响。
原本如镜面般平静的天青湖,竟被这霸道一刀硬生生劈开一条长达七八丈的巨大裂缝!
两侧湖水如高墙般陡然耸立,浪涛翻涌,久久难以合拢,声势骇人。
“吼!”
未等湖水回填,一声暴戾滔天、满含怒意的嘶吼,震耳欲聋,自湖底滚滚传出。
便是立在岸边,脚下地面亦似微微震颤,尘沙细落。
紧接着,大湖中心巨浪排空,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漫天水花飞溅之中,一条体长十五丈的庞然大物,猛地自水底窜出,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弥漫四野。
只见那黑蛟通体覆着漆黑如铁的磨盘大鳞,日光之下,泛着森冷金属光泽,寒芒慑人。
其额头正中,生有一根独角,幽光流转;
一双巨眸宛如血色灯笼,死死锁着那敢扰它清修的蝼蚁般的人影。
它行止之间,周身萦绕着阴寒水雾,氤氲不散,显是已修得几分神通,颇具妖威。
刚一出水面,黑蛟那粗壮无匹的尾巴便猛地一甩,携万钧之力,施出一记神龙摆尾,如一条玄铁钢鞭,狠狠抽向正踏水而行的汤庭华。
劲风如刀,拂面生疼,空气之中,爆发出刺耳鸣响。
“好机会!”
千钧一发之际,早已蓄势待发的云不凡眼中精光暴涨,神色一凛。
见那黑蛟注意力尽凝于汤庭华身上,他足尖轻点波面,身形如鬼魅般疾冲而出。
距黑蛟尚有三丈之遥时,云不凡身形陡然拔高,凌空挥刀,一刀斩出,快逾闪电。
这一刀,势如奔雷,直指黑蛟要害之处。
“斩!”
刀锋所向,正是那黑蛟硕大狰狞的头颅。
“轰!”
一声金铁交鸣之响轰然炸开,火星四溅,耀眼夺目。
霸道无匹的刀气,结结实实轰在黑蛟脑门之上。
然令云不凡瞳孔骤缩、心头一沉的一幕,转瞬发生——
这一击,竟未能将黑蛟头颅上的鳞甲劈开分毫!
只见黑蛟脑袋微微一沉,仅被这股巨力压入水中半尺,随即便毫发无伤地抬了起来。
而刀锋斩击之处,那漆黑鳞甲之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转瞬便消!
“什么?!”
云不凡悬于半空,心头剧震,忍不住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
方才这一刀,他虽未倾尽全力以防变数,却也动用了七成元炁,寻常玄妖挨上,早已头颅碎裂,血溅当场。
怎的这头黑蛟,防御力竟恐怖至此?
连鳞甲防御,都未能破开半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他与汤庭华的心头,寒意直冒。
这头恶蛟,远比二人预想之中,还要可怖数倍!
轰隆!
就在云不凡惊愕于黑蛟防御之强的刹那,原本仅露一线波澜的湖面,骤然炸裂开来。
被那一刀彻底激怒的黑蛟,庞大身躯在水底疯狂搅动,如翻江倒海的怒龙,瞬间掀起数丈高的浑浊巨浪,劈头盖脸,朝云不凡砸落而去。
旋即——
“咻!”
一声凄厉破空声,刺破轰鸣水声,尖锐刺耳。
一道儿臂粗细的幽蓝水箭,裹挟着压缩至极致的水压,如离弦之矢,自水底暴射而出,直取云不凡面门,快得不可思议。
那绝非寻常水流……
其上流转着丝丝缕缕令人心悸的黑色电弧,正是黑蛟苦修百年的阴雷之力,阴毒霸道!
云不凡瞳孔骤缩如针,一股死亡寒意,瞬间窜上脊梁,遍体生凉。
他不及细想,全凭武者多年淬炼的本能,脚下灵光一闪,身形朝右侧死命横跨两步,同时腰身强行扭转,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残月,侧身狠狠劈向那致命水箭。
轰隆!
刀气与阴雷水箭在半空之中,悍然对轰,声势滔天。
那看似柔婉的水箭,炸裂之际,竟爆发出堪比金石相击的恐怖动静,震耳欲聋。
宛如一道怒雷在耳畔炸响,狂暴气劲夹杂着漫天水雾,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势不可挡。
“唔!”
云不凡一声闷哼,气血翻涌,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被这股巨力掀飞出去数丈之远。
纵使他挡下了水箭实体,其上附着的阴雷之力,却顺着长刀,疯狂窜入他的经脉之中,阴寒刺骨。
只见他那柄精钢打造的长刀之上,缭绕着噼里啪啦的黑色雷电,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兵刃险些脱手飞出。
水底,那道巨大黑影得势不饶人,蜿蜒身躯如一道黑色闪电,划破水流,趁机飞速追向身形失控的云不凡,杀机毕露。
“畜生敢尔!”
此时,另一侧的汤庭华,神识死死锁定水底那团高速移动的庞大阴影,在水面如履平地般狂奔数步,一声大喝,双手握刀,对着阴影行进的前方,猛地一刀劈出。
哗啦!
刀气破水而入,激起两道高高的水墙,声势骇人。
然水乃至柔之物,亦能克刚,藏锋于柔。
那凌厉刀气刚一入水,便被湖水阻滞,力道层层削弱,渐趋平缓。
待到斩在那坚硬如铁的黑蛟脊背之上时,仅能将黑蛟身躯往水下强行压下数丈。
却是连那一层厚重的黑色鳞甲都未能破开,更遑论伤其分毫。
甚至,这一击,连阻它片刻,都未能做到!
另一侧,被掀飞出去的云不凡,终于缓过一口气,气血稍定。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左手向下一掌狠狠拍出,借着轰击水面的巨大反震之力,踉跄着在波涛起伏的湖面上,稳住了身形。
他大口喘息着,转头望向正奋力牵制黑蛟的汤庭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神色凝重。
本欲在大人面前展露身手,二人联手,纵使不能轻松拿下这孽畜,亦可建功邀功。
然眼下局面,残酷现实如冷水泼面,令二人心头发沉……
他们与这黑蛟之间的差距,竟悬殊至此!
这黑蛟非但肉身防御堪比至宝,更兼控水、阴雷双重神通,在此占尽地利的大湖之中,其实力恐怕比之人族武者通窍境五重天,还要可怖几分!
“有点棘手!”
云不凡的神色愈发难看。
那黑蛟生性狡猾,方才潜藏湖底,试探攻击,不过是欲摸清他二人的底细,探其虚实。
此刻数招过后,它定然已然看穿二人外强中干的本质,接下来,怕是再无半分顾忌,要痛下杀手了!
果然……
就在云不凡刚想张口,提醒汤庭华小心戒备的瞬间,湖面正中心,一个硕大狰狞的蛟首,轰然破水而出,气势滔天。
它那双血红眸子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嘲弄,随即张开血盆大口,并未再次喷出水箭,而是喷吐出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水雾。
呼——
那黑色水雾仿佛具了灵性一般,刚一接触空气,便疯狂扩散蔓延。
仅仅数息之间,便遮天蔽日,将整个方圆数里的天青湖,尽数笼罩其中。
雾气所及之处,光线被尽数吞噬,湖水温度骤降,寒意刺骨,令人瑟瑟发抖。
“小心!”
岸边一直按兵不动的魔云子,声音穿透迷雾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之意。
“那黑雾诡异非常,能阻隔视觉与神识感知!我的神识竟被弹回,寻不到它的真身了!快退!”
其实无需她提醒,身处大湖中央的汤庭华与云不凡,早已脸色大变,心头剧震。
在黑雾笼罩的刹那,二人惊恐地发现,自身神识感应竟如陷入泥沼,仅能探出体外七尺,再往外,便是一片虚无黑暗,无从感知。
此时二人狼狈不堪,衣衫尽湿,心中虽有万般求助魔云子的念头,可镇魔卫的自尊,却令他们难以启齿,羞于开口。
“糟了……”
云不凡低头,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神色愈发凝重。
方才硬接那记阴雷水箭的后遗症,此刻彻底爆发开来,难以遏制。
那种带着强烈麻痹与冻结之意的阴毒力量,正顺着经脉疯狂侵蚀,令他半条右臂几乎失去知觉,体内元炁运转,亦变得晦涩不畅,滞涩难行。
“老汤!莫要恋战,退回岸边!”
云不凡当机立断,朝着记忆中岸边的方向,飞速奔去,一边狂奔,一边放声大吼:“这里是它老巢,鬼雾对我等极为不利,久留必危!”
砰砰砰砰!
他脚踏湖面,炸起一连串水花,将轻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奋力冲刺,欲要第一时间冲出这诡异迷雾笼罩的大湖。
然这般狂奔,足足过了二十息……
“怎会如此?!”
云不凡猛地停下脚步,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神色有些慌张。
“明明下水之前,离岸边不过十几丈距离,以我的轻功速度,早已该踏上陆地,怎的奔了好一会,脚下仍是滔滔湖水?!”
一种名为“迷失”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他的心神,令他心绪大乱。
“老汤?!”
“云姑娘?!”
他试探性地放声大喊,随后更是试图将神识凝成一线,奋力探查周遭动静。
然无论是声音,还是神识,一旦离体,便如石沉大海,被这无尽黑雾吞噬殆尽。
四周死寂一片,未有半分回应。
唯有脚下湖水拍打的声响,淅淅沥沥,在寂静之中,显得格外刺耳,令人心头发慌。
“麻烦大了……这黑雾非但能阻隔神识与视线,恐怕还布有迷阵,能乱人神智!”
“我的感知已被彻底扰乱,如今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清了!”
云不凡紧握着手中长刀,胸膛剧烈起伏,神色愈发慌乱。
一头高阶玄妖,手段竟这般棘手难缠?
此番本欲在大人面前展露手段,证明自己绝非无用跟班,亦是一柄能斩妖除魔的利刃。
未曾想,利刃未展锋芒,自己反倒先折了锐气,陷入这般绝境。
当真是弄巧成拙,丢人现眼到了极点……
云不凡缓缓原地转身,双目圆睁,警惕地盯着四周翻涌的黑雾,试图分辨风向,寻出岸边方位,以求脱身。
四周皆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诡异莫测。
视线被阻,神识被扰……
仿佛这天地之间,只剩他一人,与那头潜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凶兽。
他强行压下心头慌乱,收敛心神,缓缓闭上双眼,全凭身体的触觉,默默感应着脚下湖水,哪怕最细微的一丝波动,亦不肯放过。
突然……
身后右后方的水面,泛起一丝极不自然的涟漪,细微却清晰,转瞬即逝。
“来了!”
云不凡双眼暴睁,豁然转身,入目之处,那黑蛟漆黑的身影,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欺身至他身后,不足五尺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