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伤我陆氏族人,好大的狗胆!”
一声怒喝,宛若九天惊雷,于罡风绝地外缘轰然炸响。
滚滚声浪裹挟无尽元炁,竟震得周遭肆虐千年的罡风,都为之一滞。
那身着玄色狰狞战甲的中年男子,人尚未至,磅礴神识已如潮涌般铺散开来。
他已清晰“看”到了那巨峡之中的惨状……
满地残肢断臂,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无一不在诉说着陆氏族人的悲怆!
他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庞,五官因极致暴怒而扭曲变形。
此番率领大批家族精锐赶来,正因他惊觉,族祠内十数块魂牌,竟在片刻之间尽数碎裂!
那是十数条鲜活性命!
其中三人,更是陆家长老!
纵已知答案,心中也早作最坏打算,可当陆凌峰亲见那些昔日熟悉的族人,此刻已成碎块,竟连一具全尸都无法拼凑时……
他身为上位者的理智,终是彻底崩断!
“轰!”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自陆凌峰体内迸发而出。
他身上玄甲幽光大盛,方圆百丈虚空宛若沸鼎般剧烈震荡,狂风骤起,天地失色!
这股威压太过狂暴,后方以黄金战车为首的队伍,瞬间遭殃。
“啊——!”
黄金战车之上,刚走出的邓瑾与卓晨,根本不及反应,便被那恐怖气流连人带车掀翻。
二人如断线纸鸢,狼狈从高空坠落!
“疾!”
邓瑾气急败坏,催动了一件法宝。
一叶小舟泛着灵光,将他与卓晨稳稳接住,虚浮于半空之中。
经此一番折腾,邓瑾与卓晨惊魂未定,狼狈不堪。
他们竟还未及低头,看清下方那所谓“凶手”的真容。
此时,黄金战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住。
一名身着月白长袍、手拄龙头拐杖的老者,自黄金战车上缓步走出。
老者面容枯瘦,眼窝深陷,一步踏出,瞬息间便跨越长空,与那身着玄色狰狞战甲的陆凌峰并肩而立。
白袍老者那双浑浊老眼,陡然闪过一丝摄人心魄的寒意。
他低头俯瞰,与下方的楚凡四目相对的刹那……
老者瞳孔深处,一道极隐晦、极诡异的红光,微微一闪。
一股无形波动,瞬间笼罩楚凡。
下一刻,老者干枯嘴唇轻启,吐出二字:“蝼蚁,死!”
无半分花哨招式,白袍老者只缓缓探出布满皱纹的右手,隔着数百丈高空,对着下方楚凡,简简单单往下一压。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充斥寰宇。
在楚凡视野中,这片天,塌了……
那枯瘦手掌落下之际极速放大,转瞬间便化作遮天蔽日的巍峨巨掌!
掌纹如沟壑,五指如山峰,携碾碎万物的轰鸣,以无可匹敌之势,朝他当头压下!
整个天地仿佛都被这一掌封锁,空气凝若精钢!
“嗯?动不了?”
楚凡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惊骇发觉,周身空间仿佛被亿万条无形锁链死死缚住。
在那巨掌威压之下,他竟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变得万分艰难!
“怎会如此?!”
楚凡脑海中闪过一丝荒谬之感。
要知,即便是轮回境的玄天宗宗主,动用那传说中的古宝“玄天木”欲要镇压他,他尚且能凭强横肉身与神力,轻松破开。
眼前这白袍老者,身上散发的气息明明只有不灭境,为何这一掌竟有如此天威?
凭他如今修至第六层的“金刚不灭身”,加之那澎湃如海的神力,怎会连反抗的资格都无?
然,危机迫在眉睫,容不得他细想!
“给我开!”
楚凡心念电转,体内神力疯狂燃烧,径直开启“神霄銮金罩”。
嗡!
一个缭绕着黑气的巨大金色护罩冲天而起,将他及身后的云飞三兄妹牢牢护住。
与此同时,他怒吼一声,双臂高举,呈托天之势,硬生生又在“神霄銮金罩”之内撑开了一面巨大神力盾牌!
然而,此等防护,在这一刻竟显得如此苍白……
“咔嚓!”
那可怖巨掌落下,宛若巨锤砸碎蛋壳。
巨大的“神霄銮金罩”,仅支撑了半息,便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随后轰然炸裂!
无可匹敌的巨力倾泻而下,将楚凡与云飞三兄妹,如拍苍蝇般径直轰入地底深处!
“糟了!”
身躯极速下坠中,楚凡大惊失色,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他虽不敌,但有第六层“金刚不灭身”与滔天神力,断不至于这般轻易被拍死。
可云飞三兄妹……
这一刻,楚凡心中竟升起一丝无力之感,变得有些惊慌失措!
即便是在那葬仙古城中,面对那尊恐怖的司辰仙君残魂时,他都不曾这般慌乱!
此刻的他,宛若一只试图阻挡车轮的螳螂,渺小得可笑。
“轰!”
大地崩塌,巨石化为齑粉。
恐怖的力量压着楚凡一路向下,坚硬山体宛若豆腐般被洞穿,整座大山都被这一掌压得四分五裂,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
“咔嚓!咔嚓!”
那是骨骼断裂的脆响。
他双手撑开的护盾彻底碎裂,而撑盾的双臂,更是直接折断!
白骨森森刺破皮肉,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哀鸣!
但他根本顾不上自身伤势,强忍着剧痛,在这尘土飞扬的废墟中,艰难扭头向后望去。
这一眼,令他如坠冰窟。
“不……!”
在他身后不远处,原本鲜活的云飞三兄妹,此刻已被那恐怖压力彻底碾碎。
他们的身躯已成一摊模糊肉泥,只剩三颗沾满血污的头颅!
三颗头颅上,三双眼睛瞪得浑圆……
那是三双何等的眼睛。
眼中尚残留着生前最后一抹情绪——绝望、惊骇欲绝,以及……深深的难以置信。
他们似是至死都无法相信,那个在葬仙古城中大杀四方、能与古仙残魂硬撼的楚大人,那个承诺会护他们周全的人族强者,竟会败得如此之惨,竟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为何……”
“为何会这般……”
楚凡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三颗头颅,全身止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强烈的自责与悔恨,如毒蛇般噬咬他的心脏。
自葬仙古城出来后,他自信即便不入魔,亦能轻松斩杀轮回境强者。
他以为自己已然拥有在这乱世中自保,甚至庇护他人的实力。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为何……
他连这三个单纯善良的妖族,都护不住?
方才他还信誓旦旦对他们说:“莫怕,一切有我。”
而他们,如此信任他,躲在他的身后……
言犹在耳……
他们却已死得如此之惨!
若非卷入这场纷争,离开玄元秘境的他们本可自在活着,看遍这世间繁华!
“啊啊啊啊!”
“宰了你!”
“我要宰了你!”
极致的悲愤与杀意,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楚凡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宛若自地狱爬出的修罗!
“嗡!”
他周身黑雾瞬间滚滚涌出!
他竟在这狂怒之中,径直踏入了最凶险的“深层次污染”之境!
轰!
一道漆黑光柱冲破地底废墟,楚凡全然不顾双臂已断,整个人如一枚黑色炮弹冲天而起,携毁灭一切的疯狂,径直杀向高空之上拄杖的白袍老者!
“死!”
他一脚踢出,腿风如刀,要将那老者头颅生生劈碎!
然而,面对这疯狂反扑,白袍老者只轻蔑一笑。
“蝼蚁安敢撼树?可笑。”
他冷喝一声,眼中火光骤然一闪。
呼——!
毫无征兆地,冲在半空的楚凡身上,骤然燃起熊熊烈焰。
那非寻常凡火,乃是能灼烧灵魂的业火!
紧接着,白袍老者手中拐杖光芒大盛,顷刻间化作一柄大剑。
老者手腕轻送,那大剑便如流星坠地,携必杀之意刺下。
“噗嗤!”
毫无悬念,大剑瞬间洞穿楚凡胸口,巨大惯性带着他急速落下,将他钉在地面之上!
“呜!”
被大剑穿心的剧痛,加之灵魂灼烧般的火焰,令楚凡两眼发黑!
他口中汩汩冒着夹杂内脏碎片的鲜血,眼中红光似是在这一击之下,愈发炽盛。
他低头望着那柄洞穿自身、将自己钉于大地的大剑,又看了看自己依旧软绵绵垂落的断臂。
鲜血滴答滴答落下。
“好痛啊……”
“但是……不……不对……”
脑海中,一丝清明如闪电般划破混沌。
楚凡眉头紧紧皱起。
他震断的两条手臂,竟无半分恢复之象?
这绝无可能!
要知,即便是第五层的“金刚不灭身”,遭神力重创,亦能快速痊愈。
第六层的“金刚不灭身”,断肢重生根本无需多时!
这不对劲……
整件事都不对劲!
第六层的“金刚不灭身”,绝无这般孱弱!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已然开启“深层次污染”。
那恐怖的污染之力,一旦激发,便会令他力量呈十数倍暴涨!
那般状态之下,纵遇轮回境之上的恐怖存在,或许会败,却绝不可能败得如死狗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还有……
理智渐次归位。
这陆家,充其量不过是青州二流世家,尚不及王、李二家。
王、李二家连轮回境初期修士都无,昔日青州三大家族中最强的张家老祖,也不过是不灭境巅峰修为。
这陆家,凭何能有这等随手碾压轮回境的至强者?
若真有这般实力,陆家早已称霸青州,无人敢撄其锋!
那白袍老者若真有此等恐怖神通,又岂会屈居人下,与那玄甲中年人并肩而立?
“幻境?”
楚凡猛地抬头,目光不复涣散,锐利如刀,扫视周遭。
他留意到,背上的飞行至宝“流云逐风翼”,此刻竟也被那大剑洞穿,残破不堪地挂在肩头。
然则……
不对!
“流云逐风翼”方才明明还在云飞手中!
自始至终,他都未从云飞手中接过这件法宝!
思绪电转之间,一道仿佛自另一重空间传来,又带着几分莫名熟悉的声音,若有若无钻入他耳中。
“住手!速速住手!”
“你们陆家好大的胆子,竟敢对镇魔司楚大人动手!”
“该死!你们竟敢用幻术诱他入魔!陆家完了!彻底完了!”
这声音……满是惊恐与气急败坏。
是谁?
哦……是那先前告知他玄天宗宗主藏匿之地的锦袍青年?
楚凡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染血的狰狞笑容。
“果然……是幻术。”
既知是幻术,便有破解之法。
楚凡眼中血色未褪,反倒愈发深邃。
他心神沉入识海,瞬间运转起专修神魂的“大梦轮回诀”。
此术既可淬炼神魂,亦可入梦织境,更能……主宰幻境!
楚凡瞳孔深处,宛若有巨涡旋转,吞噬周遭光影。
“破!”
随他心念怒吼,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狂猛席卷!
“哗啦!”
仿佛琉璃碎裂之声,响彻天地。
周遭令人绝望的废墟、洞穿身躯的大剑、断裂的臂膀,乃至高空不可一世的白袍老者,皆在这一瞬如破碎画卷般剥落、崩塌。
呼……
清风徐来。
场上景象骤变。
楚凡仍立原地,双臂完好无损,胸口更无半点血洞。
只不过……
他周身黑气汹涌如潮,浩瀚莫测!
一股至邪至恶的气息,弥漫开来,令人心悸。
楚凡微微偏头,望向身后。
“楚大人,快醒来啊!”
身后不远处,云飞三兄妹正焦急呼喊他,欲将双目呆滞、周身黑气缭绕的他,从噩梦中唤醒。
他们还活着……
楚凡悄然松了口气。
“披风给我。”
废墟之中,楚凡微微侧首,单手虚空一召。
不远处,原本在云飞手中的“流云逐风翼”似受强烈召唤,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飞起,精准披落在楚凡背上。
楚凡手腕一翻,取出万象镜,对云飞三人道:“莫要抗拒,我将你等收入法宝之中。”
话音未落,万象镜中一道光华射出,笼罩云飞三兄妹,将他们尽数收了进去。
办妥此事,楚凡抬首,望向高空。
那里,玄甲中年人与白袍老者依旧并肩而立。
只是先前那副高高在上、如神明俯瞰蝼蚁的神情,已然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冷汗与错愕。
那白袍老者更是脸色惨白如纸,身躯微微颤抖,显然是幻术被强行破除,遭了重创反噬。
而他们后方的一叶灵舟上,邓瑾与卓晨正指着二人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想死的话便自行了断,休要连累我邓家!”
邓瑾一张脸涨得猪肝般赤红。
往日里,他对这二人虽也毕恭毕敬,纵使陆家不及邓家。
毕竟那两人,一个是陆家老祖,一个是陆家供奉。
但此刻,他恨不得一脚将这两个老家伙踩死!
他歇斯底里咆哮道:“那可是镇魔司的楚凡!楚大人!轮回境强者在他手中,亦如拍苍蝇般易如反掌!你们竟敢与他为敌?当真是疯了!”
“还敢用幻术诱他入魔?你们可知这是何种后果?!”
“给老子解开幻术!快!”
“否则今日在场之人,全都得死!”
“他……”白袍老者捂着胸口,眼中残留着未散的恐惧,讷讷道:“不必解了……他,他已破了我的幻境……”
“什么?!”灵舟上,邓瑾闻言,下意识探出头向下方望去。
这一眼,恰好对上楚凡缓缓抬起的眼眸。
那是一双何等可怖的眼睛——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汪翻涌的血海,充斥着暴虐、疯狂与毁灭一切的欲望。
“嘶——”
邓瑾浑身猛地一颤,双腿一软,险些摔下灵舟!
他带着哭腔,声音都变了调:“完了完了,彻底完了!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闯出弥天大祸!”
“楚大人……真的入魔了……”
“这可如何是好?此番不仅陆家要覆灭,我等也要性命不保!”
邓瑾越说越是恐惧,抱着脑袋哀嚎道:“镇魔司绝不会饶过陆家!镇南王府更不会放过你们……楚大人身上,可有镇南王亲授的令牌!”
“放过?哼,此刻还谈什么放过……”一旁的卓晨亦是面如土色,牙关打颤,哆哆嗦嗦接话道:“你还想谋求生路?这两个老不死的已然将我们尽数连累……你以为此刻入魔的楚大人,会放过在场任何一人吗?”
卓晨咬牙切齿骂道:“操你娘的陆家……下辈子,老子再也不来看这劳什子热闹了……”
虚空之中,死寂一片。
不仅是那为首的玄甲中年人与白袍老者,周遭几辆战车上严阵以待的陆家强者,此刻皆如被扼住脖颈的鸭子,呆立当场,神魂俱震。
此前,未入魔的楚凡气息内敛深沉,若以神识粗略探查,只觉他不过是明心境修为。
但此刻……
那股深黑色、裹挟极致堕落与毁灭气息的“污染神力”,如火山喷发般自楚凡体内狂涌而出!
气息之强横,竟令周遭空间仿佛都开始扭曲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当真是惊天动地,骇人听闻!
在此等气息面前,先前那玄甲中年人散发出的威压,竟如萤火之于皓月,不值一提!
楚凡微微仰首,一头黑发在狂乱气流中肆意飞舞。
他血红双瞳死死锁定高空白袍老者,嘴角缓缓勾起,露出森白牙齿,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你他吗的……玩得很开心是吧?”
他声音沙哑,带着彻骨寒意。
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如跗骨之蛆,死死锁定那白袍老者!
下一刻。
他右脚猛地一用力……
“轰!”
原地只余炸裂烟尘,楚凡身形化作一道凄厉红电,唰地冲破数百丈空间阻隔!
深层次污染状态下,他的神力爆发性增长,令他此刻的速度,较之前对付玄天宗宗主时,还要快上十倍不止!
高空之上,白袍老者与玄甲中年人瞳孔骤缩如针!
他们惊骇发觉——神识竟无法捕捉楚凡移动的轨迹!
眼中,唯余一道刺目残红!
“不好!”
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全身,白袍老者亡魂皆冒,头皮发麻。
危急关头,他身上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白光——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秘术,一门类似“幽府法阵”的空间挪移术!
嗡!
空间波动一闪,他身形凭空消失,诡异地挪移到两百丈开外的虚空。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