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箭矢破空之声，在这死寂万载的葬仙古城中回荡，凄厉刺耳，直裂耳膜。
只见得两道身影如奔雷掣电，于长街之中穿梭追逐，身形快得只剩残影。
忽有青龙咆哮，青碧箭影化出龙形，鳞爪飞扬，恶狠狠扑向前方；
又有白虎啸天，银白箭气凝作凶兽虚影，肃杀之气凛冽，将空气撕出裂帛之声；
忽有朱雀振翅，赤红火焰箭矢拖曳长尾，烈焰腾腾，映红半边天幕；
又有玄武盘踞，玄黑箭势如龟蛇交缠，沉凝厚重，稳如山岳不可撼动……
奇诡之处在于，每一箭甫一射出，便有另一箭精准截击，轰然震碎，消弭于无形之间。
楚凡在前。
苏文琴在后。
二人皆无箭囊在身，每一次皆是空拉弓弦。
然那空弦每一次颤动，周遭元炁便如潮水般疯狂汇聚，凝作实质箭矢，威势之强，足以令第五境如意境强者为之色变。
苏文琴越追，心中越是惊涛骇浪，难以平复。
她一身素白劲装，经半月追逐，已染遍古城尘埃，额间细汗顺精致下颌线滑落，滴于衣襟之上。
那双往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美眸，此刻却盛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困惑。
“他的进境之速……直是非人所能。”
十五日前，楚凡寻上她，言要修炼“四象御天箭”，请她从旁配合。
苏文琴虽点头应下，心中却不以为然。
此门箭术，乃四象宫镇宫绝技之一，修炼之艰，不逊于青州各大宗门世家的压箱绝学。
需以特殊心法引动天地四象之力，融于箭道之中。
四象之变，每一变皆蕴含神兽真意，四变齐出之时，端的是惊天动地，鬼神皆惊。
苏文琴记得真切……
她日夜苦修，观摩四象壁画，饮四象灵池之水，更得师尊手把手亲传，尚且耗费五年半光阴，方才将四变尽数修至圆满，可随心转换，臻至四象合一之境。
楚凡纵是天资卓绝，从“感应四象”的基础一步一步练起，短时间内，又怎可能有所成？
但楚凡之命，她不敢不从。
是以，她已备好四象心法要诀，待要向楚凡细细讲解。
可楚凡射出的第一箭，便让她所有准备尽皆化为泡影……
那正是“四象御天箭”中的“白虎啸天”！
虽略显生涩，威力亦尚浅薄，却千真万确是白虎变无疑！
元炁运转的脉络、箭矢凝形的纹理、乃至箭出之时那一声若有若无的虎啸……分毫不差，尽皆吻合！
苏文琴当时怔立原地，足足三息未曾动弹。
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便是楚凡从她须弥戒中寻得了箭谱。
但即便有箭谱在手，若无精通“四象御天箭”之人讲解心法关窍，无人演示元炁运转的微妙变化，又如何能一上手便施展开来？
更让她费解的是，楚凡为何要在此刻突然修炼一门新的箭术？
一门顶尖绝技，纵使苦修数月、半载，又能有多大用处？
临时抱佛脚，有何意义？
可她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彻底。
楚凡的“四象御天箭”，进境之快，几乎肉眼可见，每日皆有蜕变！
第一日，四变生涩，转换之间滞碍重重。
第三日，已能流畅施展单一变化，毫无滞涩。
第七日，四变随心而动，箭出之时龙虎相随，威势初显。
第十二日……
第十二日，已然圆满！
苏文琴亲眼目睹，楚凡一箭射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同时显现，而后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她五年苦修之功，楚凡竟仅用十二日便尽数走完……
若非亲眼所见，纵使打死她，她也绝难相信世间竟有这等奇事！
那一夜，苏文琴在结界内静坐调息，心中却波澜起伏，难以宁静。
她想起师尊曾赞她“箭道天赋，百年难遇”。
想起四象宫诸位长老看她时，眼中满是欣慰赞叹之意。
想起青州年轻一辈之中，她“冰弦神箭”的名号何等响亮，无人不晓。
可所有的自傲，在楚凡这十二日的惊世进境面前，尽皆被碾得粉碎，荡然无存。
而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
楚凡箭术已然圆满，竟还能再做提升！
如今的楚凡，所用仍是“四象御天箭”，但苏文琴能清晰感知到，他竟在修改这门箭术。
非是简单的微调，而是从心法根源之处着手改动。
元炁运转的路线愈发繁复，却也愈发高效。
四象真意的引动更为直接，威势也愈发磅礴。
箭矢凝形的速度更快，元炁消耗更小，而威力……却愈发强横！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苏文琴每一次拉弓，心中皆会浮现此问。
能进入玄元秘境的青州天才，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的佼佼者？
纵使天赋或修为略有差距，也绝不可能悬殊至此。
苏文琴自问，在这群人之中，箭术天赋绝无人能出其右。
可楚凡所展现出的，已绝非“天赋”二字所能形容。
仿佛这门箭术本就是他所创，他此刻不过是在修改自己的“作品”一般。
“怪物……”
苏文琴脑海中闪过这二字。
她望着前方楚凡那挺拔如枪的背影，望着他每一次转身回射时，那冷静到极致的眼神，望着他弓弦震动之间，天地元炁如臂使指般顺从……
这已非修炼。
这根本就是在重塑一门绝技！
轰！
楚凡骤然回身，三箭连珠而出！
此箭非四象中任何一变，乃是他这半月自行推演而出的“三才连珠箭”——以四象御天箭心法为根基，融合先前修炼的“月蚀箭”技巧，一箭化三，三箭分袭上中下三路，每一箭在飞行之中又能自行变幻轨迹，如活物般刁钻狠辣，防不胜防。
苏文琴瞳孔骤缩，身形暴退之际，右手急挥！
身侧十余根倒塌的巨大石柱应声飞起，每一根皆有三人合抱之粗，柱身雕刻的仙魔图案在元炁灌注之下微微发亮，化作一面简陋却厚重的石墙，横亘身前。
砰！砰！砰！
三箭几乎同时轰在石柱之上。
第一箭至，石柱表面浮现的防护灵光如泡沫般碎裂，消散无踪。
第二箭至，石柱本体轰然炸开，碎石迸溅，四下飞射。
第三箭至，穿透所有阻碍，直取石墙后的苏文琴！
“玄武盾！”
苏文琴低喝一声，一面高达两丈、通体玄黑、表面刻有龟蛇交缠浮雕的古朴大盾凭空出现，重重砸于地面。
咚——！！！
箭盾相撞，声如古钟长鸣，震得天地皆颤。
狂暴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四下扩散，将长街两侧本就摇摇欲坠的楼阁彻底震塌，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苏文琴连人带盾被硬生生推出去十余丈，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盾面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尖啸，令人牙酸。
终于停下之时，苏文琴持盾的双臂已微微颤抖，虎口发麻，体内气血翻腾如沸，元炁运转都出现了短暂滞涩。
她骇然望向烟尘另一端那道模糊身影。
这尚非真正死战。
楚凡只用了“一丝丝”神力。
他甚至未曾动用真正箭矢，仅以神力凝箭而已。
而她，不仅动用御物之术，借十余根石柱抵挡，更祭出了这面下品古宝级别的“玄武盾”！
即便如此，仍被打得这般狼狈不堪。
“他究竟……已臻至何种境界？”
苏文琴压下翻腾气血，心中那疑问再度浮现。
第六境不灭境么？
还是那传说中的第七境轮回境？
可楚凡展现出的力量，又似不完全属于传统武道境界。
他那具硬接天妖贯日金雕全力一击仍毫发无损的身躯，那汹涌澎湃、浩瀚莫测的神魔之力，那洞察万法般的领悟速度……
桩桩件件，皆不能以常理衡量。
苏文琴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再次拉弓搭箭。
咻！咻！
两支赤红箭矢如朱雀展翅，一左一右划出优美弧线，包抄向楚凡。
这是她这半月来被“逼”出的新技巧——在楚凡那恐怖进境的压力之下，她自身的“四象御天箭”竟也有了些许精进。
虽远不及楚凡那般夸张，却让她窥见了以往未曾触及的武道可能。
“或许，陪他修炼，对我而言亦是一场机缘。”
苏文琴心中闪过这念头。
……
楚凡在箭雨之中穿梭，身形如鬼魅般飘忽。
每一次闪避皆恰到好处，仿佛能预判所有箭矢轨迹。
他的神识早已笼罩整条长街，每一缕元炁的流动、每一支箭矢的轨迹、甚至苏文琴呼吸的节奏、心跳的频率，皆在掌控之中，无有遗漏。
【“四象御天箭”经验值+3】
【“四象御天箭”经验值+5】
【技艺：四象御天箭（圆满）进度：（4455/4500）（特性：无）】
快了……
只差最后四十五点经验值。
楚凡眼神沉静如古井，不起半分波澜，手中四象镇天弓再次拉开！
青龙变！
白虎变！
朱雀变！
玄武变！
四箭齐发！
“这……”
见此来势汹汹的四箭，苏文琴心神剧震，当即便要借古城建筑物躲避。
却见第二箭追上第一箭，将其崩碎，第三箭又追上第二箭，再将其崩碎……
在距她不足五丈之处，第四箭轰然轰击在第三箭之上，两箭同时崩碎开来！
一股恐怖气劲席卷开来，苏文琴再次祭出大盾。
轰！
那炸开的气劲轰击在大盾之上，令盾身光芒大作，灵纹流转。
“竟然……能将箭矢操控到这般诡异境地！”
苏文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
【“四象御天箭”经验值+4】
【技艺：四象御天箭（一次破限3/6000）（特性：破罡归虚）】
当最后一刻来临，楚凡骤然停下所有动作。
他立在原地，闭上双眼。
长弓垂下，箭意收敛。
仿佛一瞬之间，便从那狂暴无匹的箭神，变回了静立不动的石像。
“……”
苏文琴当即停手，气息微喘。
此等景象，她已见过数次。
每一次楚凡有所突破、有所领悟，便会如此。
但他的“四象御天箭”已然圆满……
难道，他真的在圆满基础之上，将这门箭术推演至更强境界？
苏文琴屏住呼吸，静静等候，不敢有丝毫惊扰。
……
吸纳了“四象御天箭”圆满破限后的质变，楚凡目光落在那新得的特性之上……
【破罡归虚：一箭既出，万法归虚。此非破罡之力的简单延续，而是融入了“万法归虚”的无上意境。箭矢所至，非仅穿透，乃是消融——护体神光如雾散，元素屏障似冰融，空间壁障若镜裂，皆复归于虚，返归于无】
【纵然击中法宝本体，亦能使其中灵光暂熄、符纹暗敛，如神物自晦，威能尽封。此箭之威，随心而长，随境而深，修为愈强，归虚之意愈盛】
楚凡默默“阅览”这段注释，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万法归虚……
好大的口气！
这面板每一次破限给出的特性注释，皆是这般“狂妄不羁”，牛气冲天。
事实上，这些特性也确实强横得超乎常理。
自他踏上修炼之路，一次次越阶杀敌，于绝境之中翻盘续命，这些破限后所得的特性，皆功不可没。
但楚凡总隐隐觉得，这面板约莫有些“吹牛”的性子。
注释写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实际效果虽已惊人，却也未到注释中描述的那般夸张地步。
便如先前的“破罡”特性，固然能轻易洞穿同阶乃至更高一阶的护体罡气。
但若面对强横的防御法宝，或是高阶强者的本源防护，仍需他倾注大量元炁，方才有几分可能奏效。
而此番，“万法归虚”？
若真如注释所言，箭矢所至，万法皆消，一切归虚……
那岂不是一箭便可诛灭古神？
不必细想，他也知晓，这绝无可能。
“这面板上的注释，终究不可太过当真。”
楚凡心中暗忖：“然‘破罡’特性本就对防御类术法与防御法宝有极强克制，如今蜕变为‘破罡归虚’，威力定然更胜一筹。况且……”
他目光落于最后一句之上：【此箭之威，随心而长，随境而深，修为愈强，归虚之意愈盛】
此等特性之威，实则并非固定不变，乃是可成长性的。
会随他修为日深，而不断增益强化。
他极为倚重的“暗影步”特性，便是随着修为精进，从原先最远十五丈之距，臻至如今百丈之遥！
这“破罡归虚”，此刻虽绝无可能真正做到“归虚”之境，却也值得期待。
此特性再辅以“月蚀箭”的“裂魂戮神”等特性，足以对远超于他的强者构成威胁！
楚凡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多日苦修，终有斩获。
一次破限的“四象御天箭”，其威力恐怕较之于四次破限的“月蚀箭”，还要胜出良多。
“四象御天箭”乃是是四象宫镇派武学之一，起点极高。
这箭术圆满之时，便已远胜月蚀箭多次破限后的威能。
如今再经破限，更得“破罡归虚”这等恐怖特性……
足可成为他应对司辰仙君残魂的一大底牌！
尤其这“四象御天箭”的速度……
楚凡忆及半月之前，他令两位妖族强者与苏文琴联手，以“四象御天箭”攻击自己。
彼时四象融合的那一箭，速度快到极致，便是他那经多次强化、远超如意境初阶的神识强度，也仅能勉强捕捉到一丝残影！
而此刻，他亲自施展“四象御天箭”，且是破限之后的版本……若是这一箭再融入那澎湃神力……”
便是第六境不灭境强者，怕也未必能躲得开！
这般速度，这般威力，再搭配以往所学箭术破限后的诸多特性……
一箭之威，足以天惊地动！
楚凡睁开双眼。
眸中似有箭影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苏文琴松了口气，收弓上前：“公子……你……又有突破？”
“略有所得。”楚凡并未多言，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箭囊背负于身。
这箭囊呈暗青色，囊身布满细密鳞纹，仿佛是以某种蛟龙之皮炼制而成。
囊中插着七十二支箭矢，并非他往日所用的黑鹞箭。
每一支箭杆皆泛着金属光泽，箭镞形制各异，或如龙牙狰狞，或如虎爪锋利，或如雀喙尖锐，或如龟甲厚重。
正是四象宫为“四象御天箭”特制的配套箭矢，名曰“四象箭”。
每一支，皆为中品玄兵级别！
这般手笔，也唯有四象宫这等青州顶尖势力方能拿出。
苏文琴身为宫主亲传弟子，身上也仅带了七十二支，此刻已尽数落入楚凡手中。
“回去吧。”
楚凡轻声说道。
他自须弥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朵赤红如熔岩的“熔核之花”。
此花甫一取出，周遭温度便骤然攀升，热浪逼人。
就在苏文琴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楚凡摘下五瓣花瓣，尽数纳入口中，径直吞咽而下。
“……”
苏文琴目睹此景，两眼发直，红唇微张，惊愕难言。
那“熔核之花”乃是生长在地心熔脉深处的天地奇珍，蕴含狂暴无匹的火行精华与大地精粹。
便是第六境不灭境强者，也需请动高阶炼药师，搭配数十种寒性宝药中和其暴烈药性，炼制成“熔核丹”后，方能小心翼翼服下。
若直接吞食，其恐怖的火毒与狂暴能量，足以在顷刻间焚毁经脉、灼烧神魂，令其形神俱灭。
楚凡竟直接吞食。
而且一次便是五瓣！
但下一刻，她便想起了楚凡那具硬撼天妖贯日金雕而毫发无伤的躯体——那绝非寻常武道金身，简直就是魔神之躯！
这般强横无匹的身躯，吃下五瓣“熔核之花”，似乎……也并非什么大事？
……
楚凡一边前行，一边又取出两枚丹药。
一枚通体冰蓝，丹身遍布雪花纹路，散发着清冽幽香——正是冰心养神丹，乃滋养神魂、恢复神识的珍品。
一枚赤金流转，丹气凝成龙虎之形——乃是增元丹，可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元炁修为的爆发性丹药。
两枚丹药入口即化，一冰一热两股药力，分别涌向识海与丹田。
楚凡心念一动，目光投向意识深处的面板。
【技艺：幽都炼魂术（圆满）进度：（19/7000）（特性：无）】
这门魔功可镇魂、封魂、炼魂。
修炼至高深境界，更可分化万千神魂念头，一念化生，一念寂灭，妙用无穷。
接下来，是该将精力投注于“幽都炼魂术”之上，将这门魔功破限，还是将“四象御天箭”二次破限呢？
突然……
“轰隆隆！！！”
就在楚凡规划后续修炼之时，葬仙古城最中心处，那巍峨如山、被无尽死气与黑雾笼罩的古老宫殿，骤然爆发出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古城，仿佛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被惊扰，剧烈震颤不休！
街道崩裂，废墟坍塌，天空那层永恒的灰雾被冲击波搅得翻滚如怒涛！
楚凡与苏文琴同时停下身形，目光投向宫殿方向，面色凝重至极。
自司辰仙君知晓楚凡炼化了她的神力之后，这段时日，那宫殿便时常轰鸣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