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仙古城腹地。
墨色沉凝的幽暗,与周遭渐次亮起的微光,划开一道诡异界限。
楚凡率妖族为十二节点充能已毕,古城中原本凝若实质的死气,消散大半。
先前如泰山压顶般横亘众人心头的威压,亦舒缓了许多。
唯此宫殿周遭,仍为一种更古远、更深邃的黑暗所笼罩。
哒。
哒哒……
脚步声自死寂中响起,不疾不徐。
张天羽踏入黑暗边缘,身影转瞬被吞噬,恍若踏入另一重天地。
黑暗之中,忽的亮起点点血光。
那点点血光无半分情感,唯有最原始的死寂凝望。
高低错落,密密麻麻,恰似猩红星海悬于深渊。
“张天羽,你败了。”
声音自黑暗最深处传来,不甚响亮,却直叩灵魂。
正是司辰仙君之声——古老沧桑,带着几分非人般的空茫。
话音落处,黑暗稍稍退去,化作暮色般昏沉微光。
景象渐显。
白骨。
铺天盖地的白骨……
上千骷髅怪物,各持骨刃骨矛,肃立不动。
这些怪物每一具皆萦绕淡黑死气,眼窝中猩红火焰跳跃,列成齐整军阵,虽无声息,却比千军万马咆哮更令人心悸。
骷髅军阵中央,一座纯以白骨垒砌的王座巍然矗立。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名身披残破重甲的骷髅。
那骷髅高逾三丈,甲胄之上刻满失传仙道符文,虽斑驳黯淡,仍散发令人窒息的威压。
其头颅微微低垂,似在沉眠,然眼窝中两团深赤如血的光焰,已牢牢锁定下方张天羽。
张天羽只觉周身骨骼隐隐哀鸣。
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即便眼前仅是司辰仙君逸散神力所附之骸骨。
但那份古仙威压,仍令他不由自主颤抖。
“仙君。”
张天羽躬身,说道:“那名叫楚凡的后生,周身透着诡异……其身上,亦有神力萦绕。”
“贯日金雕被其诱入结界,借结界内石像之力斩杀……”
“本君不需要听这些借口。”司辰仙君打断了他的话。
头颅微微抬起,骸骨手掌轻抚王座扶手上一颗狰狞骷髅。
那骷髅眼窝中,竟也有红芒一闪而逝。
“本君给你的任务,未能办妥,可知后果?”
空气骤然凝固。
四周骷髅军阵中,所有眼窝红芒齐齐暴涨!
死寂寒气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袭张天羽。
其衣袍瞬间凝起一层薄黑霜华,肌肤传来万千细针刺穿之痛——此乃死气侵蚀生机之兆。
沉默持续数息。
原本躬身的张天羽,缓缓挺直腰背。
抬首之间,他脸上伪装出来的敬畏惶恐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有一事,需仙君先明了。”
他声音仍苍老,却无半分谦卑。
“你我不过合作之谊,非从属之份。”
“任务虽败,罪责不在我。况且——”
他稍作停顿,目光迎向王座上两团血红:“你我仍需继续合作。”
“仙君以为,然否?”
“你说什么?”司辰仙君之声陡然沉了八度。
王座周遭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无数细小黑电凭空滋生,转瞬又湮灭。
“咔、咔、咔……”
骷髅军阵动了。
最内层数十具骷髅,提刀握枪,迈着齐整步伐,向张天羽逼近。
骨骼摩擦之声汇聚成刺耳浪潮,杀意如冰冷铁丝,缠上张天羽脖颈。
张天羽却视若无睹。
他竟向前踏出一步,脚下一根枯骨应声而碎。
“仙君,贯日金雕已灰飞烟灭。其乃天妖之躯,本是承载您神力、破开节点封印的最佳容器。如今已然殒命。”
张天羽声音虽苍老,却清晰嘹亮,在死寂中回荡:“此刻,唯我可与您合作。您当真要对我出手?”
“无妨。”司辰仙君淡淡开口,声中听不出喜怒:“抹去你意识,占据你肉身便可。此躯虽孱弱,经神力浸染,倒也勉强可用。”
“可惜。”张天羽嘴角微扬,弧度极淡:“仙君,您做不到。”
王座之上,巨骸微微后靠,眼窝红芒明灭不定,似在审视,又似在权衡。
张天羽声中隐带锋芒,继续说道:“仙君,您当比我更清楚……这上古封印大阵之力,自楚凡等人充能后,较我们初入之时,何止强盛十倍?”
他抬手指向身后黑暗之外,那里隐约有微光透入。
“葬仙古城死气已散。您千百万年来,自封印缝隙中艰难逸散的这点神力,本就如无根浮萍,如今更被加固后的大阵死死压制。”
“以您这分散到无数骷髅身上的力量,杀不了我……”
“轰——!”
王座上巨骸猛然站起!
三丈身躯携沉重威压,如山岳倾塌,身上残破黑披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其上绣刻的黯淡星辰图案竟隐隐流转。
恐怖威压如实质重锤,狠狠砸向张天羽。
他脚下地面“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缝隙,双足陷入石板半寸!
然,他未退半步,更未弯腰屈膝。
他身上也有司辰仙君之神力。
且,是异化成魔状态!
此刻,张天羽体内早已布设的阵法为威压激发,体表隐隐有淡金脉络一闪而逝,竟硬生生抗住这仙威余韵!
他双目血红,却依旧保持着平静,道:“仙君……封印大阵之力,因楚凡等人之故,仍在持续增强!”
“再增强下去,您破印而出的希望,便愈发渺茫。”
“您……时间不多了。”
他猛然抬首,眼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炽热光芒:“将您的力量赐予我!唯我可以身成阵,承载您更多神力!”
“唯我可替您破开节点防御,击碎镇墟灵晶!”
司辰仙君站立片刻,缓缓坐回王座,发出一声似叹似嘲的轻哼:“人类,贪得无厌,终无好果。”
“你这具肉身,筋骨孱弱,气海虚浮,根本承受不住本君神力!如今所承,已至极限!”
“再行灌注,只会令你爆体而亡,白白耗费本君积年神力。”
“非是贪得无厌,乃是背水一战。”张天羽声如金石:“不如此,你我皆难逃死路。楚凡不会给我们机会。”
“我这肉身,确是不济,远逊那天妖贯日金雕。然——”
他右手缓缓抬起,手掌自胸口轻轻拂过。
仿佛触动无形机括。
嗡!
以心脏为起点,一道道淡金灵线骤然亮起,如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蔓延,转瞬遍布全身!
头颅、脖颈、四肢、躯干……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由灵线串联勾连,构成一座精密浩瀚的立体阵法!
金光与体内残留的黑暗神力交织,在体表化作一幅诡丽神圣的图卷,于昏暗中熠熠生辉,将他衬得如神祇临世——虽那“神祇”面容因痛苦微微扭曲。
“哦?”
司辰仙君眼中红芒骤然凝实。
“以身成阵?将己身炼作承载神力之容器与转化法阵……倒有几分能耐!”
其目光如精准刻尺,扫过张天羽身上每一道灵线、每一处符文节点。
“此阵布设耗时良久,且需于体内刻画灵纹,引天地之力与自身精血神魂反复冲刷熔炼。”
“阵成之前,承载者需日夜承受灵纹噬体、神力灼魂之非人苦楚,稍有不慎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司辰仙君声中带探究之意:“观此阵完整精妙之态,绝非短期可成。你竟在踏入葬仙古城一两年前,乃至更早,便已着手准备?”
“你如何得知,葬仙古城内将生变故?又如何笃定,本君会需这般一个‘容器’?”
张天羽身上灵光缓缓收敛,然那淡金纹路仍清晰可见,如精雕刺青。
他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笑容,其中有虔诚,有疯狂,亦有深沉算计。
“仙君,您忘了么?我是拜月教的人。”
“拜月教,乃月神大人在凡间的神仆。昔日,月神大人降下神谕,示现葬仙谷将有大变,您将归来……”
“神谕之中,更隐约提及‘以身为器,可承仙缘’。”
他目光渐深:“自那时起,我便开始修炼这‘承仙阵’……”
“我这孙儿毅力惊人,忍过灵纹噬体之痛,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最后……牺牲数位家族强者精血神魂为引,方在踏入葬仙谷前,勉强将此阵练成。”
他稍作停顿,望向四周眼窝红芒闪烁的骷髅,轻轻摇头:“仙君,您神力寄宿的这具骸骨,及这千余骷髅兵将,单个所能承载之力太过有限。”
“您自封印中逸散的神力本就不少,却被迫分散寄居于这些脆弱骸骨之内,无法凝聚合力,根本破不开如今加固后的节点防御。”
“如今,贯日金雕已死,时不我待。最佳之法,亦是唯一之法……”
张天羽张开双臂,身上灵纹再度亮起,散发出贪婪渴求的波动。
“便是将分散于这些骷髅身上的神力,汇聚于我一身!”
“以我身为阵,承载、转化、驾驭您的力量!”
“如此,我才有望破开节点防御,击碎镇墟灵晶,助您……破开封印!”
司辰仙君沉默不语。
王座之上,巨骸静静端坐,唯有眼窝中红芒缓慢而有节奏地明灭,似在思索,又似在权衡。
时间缓缓流逝……
张天羽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姿态,纹丝不动。
后背衣袍已被冷汗浸透,然其眼中狂热决绝,未有半分动摇。
终于……
“望你,莫要令本君失望。”
司辰仙君缓缓开口,声中听不出喜怒。
其身后残破披风猛地一甩!
呼——
一道漆黑罡风凭空乍起,不向张天羽席卷,反以他为核心,旋成一尊硕大无朋的涡旋!
地上尘沙、碎骨尽被卷空,露出下方冰冷如铁的黑石地砖。
砖面之上,忽现无数古老符文,流转起幽幽奇光。
张天羽身躯为一股无形巨力摄起,缓缓落向阵眼正中。
他双足触地之际——
“嗡!!!”
地阵与他身上“承仙阵”同时迸发冲天光华!
一者墨黑如漆,蕴死亡寂灭之仙道法则;
一者淡金流转,含人造贪婪之吞噬玄力。两阵竟缓缓交融,隐隐共鸣!
“列阵。”
司辰仙君低喝一声。
哗啦啦——
周遭千余骷髅军阵,宛若精锐甲士,齐齐动转。
其行不杂,各按玄奥方位,里三层外三层,将张天羽团团围困。
每具骷髅所立之处,恰是地阵节点所在。
转瞬之间,诸骷髅眼眶中的红芒骤然相连,结作一张猩红巨网,将张天羽笼罩其中。
地阵彻底运转开来!
“呃啊——!”
张天羽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吼,压抑难掩。
以他为心,漆黑涡旋彻底成型,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吸力!
只见最内层一圈骷髅,身上漆黑神力竟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抽出,化做道道粗壮黑气洪流,呼啸涌入张天羽体内!
黑气之中,隐约有万千扭曲面孔、凄厉哀嚎,皆是被司辰仙君力量吞噬同化的生灵残念!
磅礴阴冷、霸道无匹的死亡仙力,疯狂涌入!
张天羽身躯剧烈震颤起来……
他身上淡金灵纹急骤闪烁,宛若超负荷运转的机括,竭力引导分流涌入神力,纳入预设阵脉之中。
饶是如此,仍有大量神力逸散,冲入四肢百骸,灌入丹田气海!
他的身躯,本与其他明心境巅峰武者相去不远。
不过是入玄元秘境后,吞噬剑无痕与张家数人的力量,才强行破境至如意境中期。
这般身躯强度与气海容量,如何能容纳更多神魔之力?
他经脉哀鸣不止,仿佛下一刻便要寸寸崩裂;
骨骼亦是发出“嘎吱”异响,承受着远超极限的重压;
皮下血管狰狞凸起,色转深黑,似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
宛若万千烧红钝刀,在体内缓缓切割搅动。
又似被抛入幽冥冰渊,每一寸血肉、一缕神魂,皆在被冻结侵蚀,逐步同化。
然他双目,却亮得骇人。
血红瞳孔之中,痛苦与狂喜交织,更藏着几分近乎偏执的癫狂。
力量!
这便是神魔之力!
纵只是逸散之余、经封印削弱万倍的残余神力,依旧浩瀚无边,令人心醉神迷!
“不够……还不够!”
他嘶哑低吼,主动催动“承仙阵”,涡旋吸力再增数分!
第二圈、第三圈……
更多骷髅卷入这场力量饕餮。
道道黑气洪流自四方汇聚,张天羽宛若无底黑洞,疯狂吞噬。
他的身躯,开始生出肉眼可见的变化……
肌肤变得苍白如纸,近乎透明,其下黑色神力如长蛇游走;
发丝以惊人速度转灰,转瞬便化作满头霜雪;
原本饱满的面容迅速干瘪,皱纹丛生,仿佛刹那苍老数十载——这是生命力被神力侵蚀压榨之兆!
但他身上气息,却以恐怖速度疯狂攀升!
如意境后期……如意境巅峰……隐隐触碰到那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不灭境境界门槛……
修为境界虽未再破……
但他身上的力量,却比张家老祖本尊那不灭境巅峰,还要胜出良多!
此便是神魔之力的恐怖!
“砰砰砰……”
骷髅们被抽干神力后,眼眶红芒尽灭,骸骨散落于地,化做寻常枯骨。
不过一炷香光景,原本密密麻麻的骷髅军阵,已消散大半。
白骨王座之下,白骨累累,堆积如山。
尚能勉强站立、眼眶余有微光闪烁的骷髅,已不足百具。
它们多是残缺不全,气息萎靡,仿佛微风一吹便会散架。
王座之上,司辰仙君静静“凝望”这一切。
它眼窝红芒,似也黯淡了几分。
阵眼之中,张天羽缓缓抬头。
此刻他模样,已与先前判若两人:白发披散,面容枯槁如鬼,皱纹深镌骨肉,唯余一双眼眸,血红炽亮,宛若两团地狱业火。
他身上原本的淡金灵纹,此刻已全然化作墨黑之色,与司辰仙君力量同源,却又隐隐多了几分属于自身的贪婪暴戾之意。
一股恐怖威压,以他为心,缓缓弥散开来。
比白骨王座上那巨大骷髅,强了数倍不止!
他伸出枯槁手掌,五指缓缓攥紧。
掌心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爆鸣。
一丝极细微的黑色闪电,一闪而逝。
张天羽嘴角,咧开一个僵硬骇人的笑容。
又过半炷香……
原本密密麻麻的骷髅大军,已尽数化为齑粉。
唯余白骨王座前那具最为庞大的骷髅君主,及拱卫其身侧的最后四具骷髅死侍,尚余几分气息。
“好完美……好浩瀚的力量!”
“张天羽”缓缓摊开双臂,仰面向天,脸上皱纹仿佛都在此刻舒展。
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都在欢呼雀跃……
那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神力,令他生出错觉——仿佛自身已非凡人,而是即将羽化登仙的神灵,举手投足便可掌控天地生灭!
此乃司辰仙君积攒万载的底蕴。
是超越凡俗武道的“道”之显化!
只是,这具身躯的主导者——张家老祖残魂,此刻只顾沉醉于力量之中,却未察觉识海深处悄然滋生的疯狂杀机。
他右手猛地虚空一抓,一股无形吸力爆发,竟径直将端坐白骨王座的巨大骷髅扯得离地而起,悬浮于身前。
“仙君……”
张天羽眼神中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贪婪与淡漠,声音虽苍老,却中气十足:“大阵极限远不止此,将剩余之力,尽数予我!”
巨大骷髅战甲铿锵作响,深陷眼窝的红光微微闪烁,传出司辰仙君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声音:“凡人,贪婪乃原罪。吾之力量,非你所能把握。”
“把握不住?哈哈哈!”张天羽狂笑出声,不以为意道:“无需全然掌控,只需些许时日,借此身所刻大阵消磨炼化!”
“纵只炼化大半,轰开那些镇墟灵晶外的该死结界,亦如探囊取物!”
话音未落,他脚下那座早已被鲜血灵机浸透的诡异大阵,陡然运转至极致!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白骨王座前的骷髅君主,连同最后四具死侍,身躯猛地一颤,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漆黑神力,化做滚滚黑龙,咆哮着冲入张天羽体内!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原本满脸狂喜、肆意汲取神力的“张天羽”,身形忽如遭雷击,僵立原地!
那原本顺畅流转于经脉的神力,竟在此刻骤然逆流,原本用以炼化神力的阵法中枢,竟诡异地调转矛头,直指自身识海!
“怎会如此?!”
张家老祖那苍老气急的声音,从这具年轻躯壳中尖锐响起,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羽儿?你这是做什么!阵法为何逆转?你疯了不成!”
下一刻,张天羽原本扭曲狂热的面容,骤然平静下来。
这份平静非是祥和,而是深渊般的死寂。
他唇瓣轻启,声音不复先前苍老,恢复了原本属于青年的清朗,只是语气冷若寒冰:“疯的是你,不是我。”
“老怪物,你布局良久,竟不惜以家族后裔为鼎炉,如今大计将成,也该安心赴死了。”
“你……你敢!!”
张家老祖歇斯底里的咆哮在识海炸响:“你竟暗中篡改阵纹?!你竟敢将我囚禁……我乃张家老祖!你这大逆不道的不肖子孙!!”
“囚禁?你误会了。”张天羽轻轻抚上胸口,那里阵纹闪烁,宛若呼吸:“我并不是想囚禁你,我是要……炼化你!”
“炼化老夫?凭你这点微末道行?!”
“若你本尊在此,我确是只能引颈受戮,毫无胜算。”张天羽冷漠说道:“但你不过区区一缕分魂罢了。”
“如今,这具身躯、这座大阵的掌控权尽在我手,更何况……”
他猛地握拳,周身黑气缭绕:“我尚有仙君所赐神力加持!借神之力,诛你这老贼,根本易如反掌!!”
“老怪物,还不束手归天!”
一声暴喝落毕,张天羽身上陡然燃起一层墨黑火焰!
此非凡火,乃是燃烧神力所成的灵焰!
“羽儿!不……不!羽儿住手!!”
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剧痛,张家老祖终于慌了,声音变得惊恐万状:“老祖所做一切,皆为张家啊!为了家族复兴,为了……”
“住口,老东西。”
张天羽冷冷打断,眼中闪过一丝刻骨铭心的恨意:“你满口为了张家,实则以子孙血肉为食!虎毒尚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
“真当我一无所知?多年之前,我亲眼见你生吞族叔精血魂魄……”
张天羽声音宛若九幽寒风:“自那时起,我便日夜筹谋,如何令你魂飞魄散!”
“你在布局,却不知我亦在布杀你的死局!”
“只是我终究未曾料到,你竟诱导我妹妹入魔,还要将她一并吞噬……”
“待我离开这葬仙谷,定将你本尊抽魂炼魄,令你生死两难!”
黑色火焰猛然暴涨,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啊——不!”
凄厉惨嚎响彻虚空,正是魂魄被生生磨灭的锥心之痛。
张家老祖残魂,在神力与大阵的双重绞杀之下,恰似积雪遇沸汤,瞬息间消融殆尽。
张天羽面沉如水,眉头未皱半分。
他一边疯狂汲取外界司辰仙君的灵力,一边将这股磅礴之力化为薪柴,把自家老祖的魂魄炼作至纯精神养料,反哺己身。
那具失了大半力量的巨硕骷髅,眼窝中红光微闪。
它既无半分讶异,亦未出手干预。
司辰仙君活过万古岁月,早已看穿这躯壳之内,正上演着“双魂夺舍”的戏码。
但,那又何妨?
是那阴鸷老鬼掌控身躯,还是这狠辣小鬼主导躯壳,于她而言,并无二致。
她已陷绝路,唯一生机,便是将力量传输出去。
而张天羽亦处绝境,必须借这股力量诛杀楚凡、破除封印。
这是一场满布算计的交易。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传承者,而是一枚好用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