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镇魔司。
议事大厅。
肃杀之气与庄重之意交织,如无形寒纱,弥漫在厅中每一寸角落。
两侧列立的镇魔都尉与镇魔卫,皆着玄色劲装,腰间长刀按定,双目炯炯,锐利似鹰隼。
此刻,厅中所有目光如被无形磁石牵引,尽数汇聚于大厅中央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之上。
楚凡一身风尘仆仆,衣衫上尚沾着城外荒野的尘土,衣角还凝着未干的晨露,然周身气息沉稳,竟是半点损伤也无。
他脚边横卧一具尸身,以黑布草草裹了,随意弃在地上,黑布边缘已渗出血迹,暗红如赭,隐隐散着血腥气与诡谲魔气。
此尸非别,正是魔道子的遗骸。
一道道目光在楚凡平静的面庞,与那具遗骸间往复流转。
那魔道子昔年在青州地界作恶多端,令闻者丧胆,此刻却成了这般模样,众人眼神中满是复杂,难辨心绪。
有震惊,有疑惑,有难以置信。
更有一丝藏得极深、不易察觉的尴尬。
当初楚凡以开灵境修为,竟得破格录入镇魔司,且直接授了镇魔卫身份,消息传开那日,青州镇魔司内便如投了块巨石,掀起不小波澜。
不少资深镇魔卫私下里皆是颇有微词。
此中缘由,皆因镇魔司设立以来,镇魔卫的修为门槛虽无明文载明,却早有俗成之例,从未有过低于神通境三重天者。
此非仅为实力象征,更是无数先辈与妖魔邪道浴血搏杀,以血泪换来的经验之谈。
神通境三重天以下者,每逢凶险任务,往往连自保都难,稍有不慎便会殒命。
岂料镇魔使月满空大人,竟收了一名开灵境初期少年为镇魔卫……
在他们眼中,此举不啻于拉低了整个镇魔卫的格调。
更是对他们以血汗搏来的荣耀的轻慢!
即便后来有传闻,说此子在青阳古城曾以开灵境修为逆伐神通境高手,大多数人亦是将信将疑,只道其中定有侥幸,或是借了外力相助,当不得真章。
可如今再看,自那传闻至今,才过了多少时日?
这个昔日让他们暗自不满、只觉名不副实的新人,竟将那被镇魔司与六扇门联手通缉、追杀多日的凶徒魔道子斩于刀下!
那魔道子是何等人物?
那是实打实的通窍境二重天高手,心性狠辣,狡诈多端,手上沾染的正道人士鲜血,早已不计其数!
厅中不少神通境后期的同僚,往日里也曾在他手下吃过暗亏。
更有甚者,已然因此殒命!
初来乍到的楚凡,竟斩杀了这等通窍境二重天高手?!
这般巨大反差,宛如一记无声耳光,抽得先前心存质疑的镇魔卫们脸颊发烫,胸中更如堵了团棉絮,又闷又噎,难受至极。
唯有那具遗骸静静躺在那里,无声诉说着一个他们不愿承认的事实:他们看走眼了。
然当众人目光扫过楚凡身侧那道静静立着的魔云子时,不少人紧蹙的眉头又稍稍舒展,似是寻到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缘由……
是了,这魔云子乃是魔道子的师妹,修为已至神通境五重天。
魔云子虽远不及她那位师兄,却也是魔道中不容小觑的高手。
楚凡身上定然藏有月满空大人所赐的强大法宝或是秘器!
定是他将那足以威胁通窍境、甚至能将其斩杀的法宝秘器交予魔云子,再借魔云子“师妹”这层关系接近魔道子,趁其不备之际,由魔云子发动雷霆一击,方才偷袭得手!
此等推测合情合理,恰好能解眼前这看似绝无可能之事。
借高阶法宝之力越阶杀敌,再借魔道子身边之人行背刺之举,确是省时省力高效的法子。
不过走了捷径、借了外力罢,功劳虽还是功劳,只是这功劳中的分量,在一群镇魔卫心中自然便打了几分折扣。
念及此,不少镇魔卫的脸色便好看了许多,胸中那股憋闷也散了大半。
上首端坐的镇魔使冷清秋,将下方众人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她并未点破其中关节,只轻轻挥了挥手,声音平稳,打破了厅内的沉寂:“来人。”
“将魔道子遗骸抬下去验明正身,再往六扇门一趟,为楚凡取来相应赏金。”
“是!”
话音刚落,便有两名镇魔卫越众而出,领命上前,动作利落,将那具散着不祥气息的遗骸抬了出去。
冷清秋目光随即转向楚凡身侧的魔云子,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且到外头候着。”
魔云子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自踏入这镇魔司议事大厅,她便一直垂着头,尽量敛去自身气息,少惹注意。
此刻被冷清秋点到名,她更是连抬头与这位名震青州的镇魔使对视的勇气也无,只恭恭敬敬应了声“是”,便小心翼翼地倒退着出了大厅,竟似逃离龙潭虎穴一般。
魔云子立在议事大厅外的廊下,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她这阴魔宗弟子,在魔道中也算得上小有名气,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会以“随从”之身,大摇大摆立在青州镇魔司的核心重地?
这世事变幻之快,当真是难以预料。
……
议事大厅内,冷清秋的冷峻面容稍稍缓和。
她微微抬首,目光落在下方立得笔直的楚凡身上,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摇了摇头道:“你这小子,来我青州城也有个把月了吧?若我没记错,这该是你第二次踏入我这镇魔司大门?”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了几分调侃:“若非此番提着魔道子的遗骸来领赏,你是否连镇魔司的门朝哪开都快忘了?”
这话一出,大厅中原本肃然的气氛顿时松快了许多。
两侧镇魔卫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笑意。
可不是么?
这么多同僚之中,就数眼前这位最是“清闲”,平日里几乎不见踪影。
只是众人也心知肚明,没法计较——楚凡本就不是青州镇魔司的人,乃是帝都镇魔司总部直接派来的,手中持着镇魔使月满空大人的令谕,算得是“钦差”性质。
青州这边着实没什么具体事务能指派给他。
楚凡脸上适时露出几分尴尬,笑了笑,拱手回道:“冷大人明鉴,属下修为低微,心中着实惭愧,是以这段时日大多闭门不出,埋头苦练,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这话倒也不假。
自到青州这二十余日,他绝大部分时日确实都投入修炼之中。
便是此番出城遭遇魔道子,最初目的也是为了修炼那门“九霄御风真经”。
冷清秋闻言,有些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月满空派你来青州,是让你查探张家与拜月教勾结之事,你倒好,直接缩在七星帮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只修你的长生大道?”
楚凡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冷大人说笑了……”
“青州有您这等柱石人物坐镇,又有诸位经验老道的同僚在此,查探张家这等大事,哪里轮得到在下这等初入镇魔司、修为低微的末学后进插手?”
“若属下贸然行动,只怕打草惊蛇,坏了诸位大人的部署。”
“哦?”冷清秋尾音微微一扬,身躯略向前倾,目光陡然锐利了数分:“如此说来,依你之见,月满空派你前来青州,究竟所为何事?”
楚凡肩头微耸,神色坦然:“做那诱饵便是……”
“月大人并未言明,但我岂能不知?不就是让属下跳入青州这潭看似风平浪静的浑水之中,搅上一搅,看看水底藏着哪些牛鬼蛇神么?”
他顿了顿,续道,“大人请看,虽说在下表面上毫无动作,可效果已然初步显现——张家那位大小姐张灵儿,不是已然急不可耐地寻上药王谷的夜长安,要封杀属下暂居的七星帮么?”
“这便说明,属下还是有些用处的。”
冷清秋被他这番“诱饵论”说得哑然失笑:“你倒有几分自知之明。既知自己是众矢之的的诱饵,还敢这般大摇大摆来到青州?”
“莫非就不怕出了这门,便遭人暗算,吃那闷棍之苦?”
楚凡双手一摊,摆出副无可奈何却又光棍的模样:“没法子,月满空大人他……给的太多了。”
这话引得厅中众人又是一阵忍俊不禁。
先前稍显凝重的气氛,越发轻松起来。
笑声渐歇,冷清秋神色复归严肃,手指轻轻叩击着座椅扶手,缓声道:“玩笑归玩笑,张家之事,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她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他们在青州扎根多年,就在本座眼皮子底下活动,本座却始终未能抓到他们与拜月教勾连的实据。”
“要么是他们当真清白,与拜月教无半分瓜葛;”
“要么便是本座失职,监察不周。”
楚凡立刻正容道:“冷大人过谦了。以大人的能耐,若张家当真有问题而您未能察觉,那便只有两点缘由……”
“其一,张家核心人物定是老奸巨猾之辈,极善隐忍,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其二,他们图谋之事绝非小事,是以才这般谨慎,不露半分破绽。”
这番分析既捧了冷清秋,又点出关键,听得冷清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冷清秋说道:“你在青阳古城斩了张云鹏之后,镇魔司便已加派人手,日夜不休地盯着张家一举一动。”
“可直至今日,他们未有半分异常,府邸内外平静如幽潭,我等手下也未能寻到半点有价值的破绽。”
随即,她话锋一转:“至于近日张灵儿撺掇药王谷封杀七星帮之事,不过是孩童打闹的把戏,上不得台面,算不得什么大动作。”
她目光重新落回楚凡身上,带着几分考校之意:“你下一步打算如何?总不能一直待在七星帮中闭门修炼吧?”
楚凡心中暗自无奈……
自己既已明说乃是“诱饵”,难道还要主动出去蹦跶,生怕旁人不来咬钩么?
可他深知冷清秋此问必有深意,沉吟片刻后便开口道:“即便张灵儿与我大打出手,也不过个人恩怨,牵扯不上拜月教。”
“但只要他们有所动作,我等才能有所机会。”
“任他风吹雨打,我以不变应万变。”
冷清秋一愣,禁不住笑骂道:“你此言之意,莫非是说你依旧凡事袖手,半分力气也不肯出么?”
一群镇魔卫面面相觑,拼命憋着笑。
这小子,偷懒竟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冷清秋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青阳古城一事,拜月教丢了那所谓的‘钥匙’,近来在青州地界确实销声匿迹,可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绝不会就此罢手。”
“无论是张家,还是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拜月教,都不会轻易放过你。”
“你须得多加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楚凡肃然应道:“是,多谢大人关怀,属下自会谨记在心。”
冷清秋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月满空担心你人手不足,特意将石浩派来助你。下个月应该会抵达青州了。”
“石浩?”楚凡微微一怔,脑海中当即浮现出一个身材魁梧、背上常负一根沉重玄铁棍的青年模样。
昔日在青阳古城,镇魔司前来支援的三人中,除了镇魔都尉丁戬,便是石浩与另一名镇魔卫林月。
他虽与石浩交集不多,可对方那开朗性情,仍给楚凡留下了深刻印象。
只是他记得,青阳古城事了后,月满空是将丁戬、石浩、林月三人一同派去沧澜州天玄宗,怎的石浩突然又被调往青州?
心中虽有疑惑,可此刻不便多问,只得将此事暗暗记下。
……
又交谈了片刻,楚凡方才起身告退。
他并未直接离开镇魔司,转道去了镇魔司藏书阁,凭着身份令牌,查阅了些关于神通境修炼的典籍与心得。
魔道子的遗骸自有镇魔司专人处置,赏格也会按流程发放,倒无需他费心。
提着从藏书阁借阅的几卷兽皮卷轴,楚凡带着魔云子,返回了七星帮驻地。
刚行至七星帮那气派的大门附近,一道熟悉的倩影便急匆匆从门内迎了出来,正是李清雪。
她见了楚凡,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难察的欣喜,随即又迅速敛去,故作平静地说道:“你回来了?我恰要出去办些事,没想到这般巧便遇上你了。”
她话音未落,一个带着促狭意味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姐,你明明在大门口来回踱步盯了快半个时辰,连路过的蚂蚁都要瞅上两眼,还说什么‘恰要出去办事’?这是骗鬼呢!”
只见李清雪的弟弟李星轩从门后绕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自家姐姐的掩饰。
李清雪雪白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
她气恼扭头,眼神锐利如刀,狠狠剜向李星轩。
若眼神能杀人,恐怕此刻李星轩早已被大卸八块。
楚凡见状,心中暗笑,当即上前一步,熟络地一把搂住李星轩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轩少,好久不见,瞧着精神了不少嘛。”
“来来来,正好今日有空,咱哥俩再玩个游戏如何?”
李星轩被楚凡搂住,先是身躯一僵,随即竟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儿般,猛地挣脱开来,冷笑着看向楚凡:“哼!又想玩那‘重复我言语’的老花样?”
“真当我还会受骗?不就是‘我是人我不是狗’那般伎俩么?我早就琢磨透了!”
楚凡脸上笑意不改,道:“规则依旧,我说一句话,你重复我的话,输了的人,给对方三百两银子。如何?”
李星轩自忖已窥破楚凡伎俩,胸中豪气顿生,昂首朗声道:“规则依旧,我说一句话,你重复我的话,输了的人,给对方三百两银子。如何?”
楚凡眉头微挑,故作“惊讶”之态:“哟,倒是有些长进!”
李星轩愈发得意,脱口便跟道:“哟,倒是有些长进!”
楚凡嘴角忽勾一抹狡黠,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
李星轩想也不想便张口相跟:“红鲤鱼鱼绿绿驴驴……”
他只觉舌尖竟似打了个死结,后半句“与驴”二字无论如何也绕不出来。
沉默片刻,李星轩又道:“红鲤鱼驴绿驴与驴……”
楚凡默默朝李星轩伸出手,掌心向上,其意再明白不过。
李星轩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手指着楚凡:“你……你耍诈!先前不是‘我是人我不是狗’么?为何换了这个?”
楚凡一脸无辜,摊手道:“先前那句式太长,我瞧着对你不公,倒显得我欺负你似的,是以特地换了这短些的,够意思了吧?这句还不够短么?”
李星轩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怀中摸出一张三百两银票,狠狠拍在楚凡掌心。
随即,一言不发转身便走,连背影都透着股憋屈愤懑。
楚凡捏着那张尚带体温的银票,用手指轻轻一弹,摇头晃脑叹道:“唉,这世道,赚钱竟这般容易,我都赚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刚走出没几步的李星轩听得这话,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地上凸起石块绊倒,身形狼狈晃了几晃才稳住,头也不回地加速冲进大门。
魔云子立在楚凡身后,如影随形,唇角似有若无地抽搐了半下,虽未出声,却也瞧出几分滑稽。
这时李清雪才走上前来,脸颊微红,声音柔了许多,带着关切问道:“你……没事吧?那魔道子……”
楚凡将银票妥善收好,笑着宽慰:“无妨,一切顺遂,魔道子之事已了结,赏格过几日便会下来。”
三人这才一同往帮内走去。
早有眼尖帮众见楚凡归来,飞奔着去通知帮主曹峰等人。
楚凡与李清雪、魔云子刚进大门没走多远,便听得一阵杂乱脚步声从前厅方向传来。
只见帮主曹峰、护法陈轩和王开山,以及几位堂主,领着一大群人急匆匆涌了出来,瞬间将楚凡围在中间。
“楚凡,你可算回来了!”
“无事吧?听闻那魔道子凶残至极,我等担心了一整夜!”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众人七嘴八舌,脸上皆带着真切的担忧与后怕。
楚凡心中微暖,连忙拱手,一一回应,称自己无碍。
就在这喧闹而温暖的氛围中,楚凡目光越过众人,瞧见了静静立在人群最后方的那道清冷身影——百里冰。
一袭素白衣衫衬得她容颜如雪,气质依旧带着几分疏离,只是那双望过来的明眸中,似比往日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楚凡心中暗忖:不得不说,这女子……确是聪慧,亦懂审时度势。
回想当初,百里冰追杀他,几番交手皆未能得手,反被楚凡以镇魔司名头相胁。
正当形势僵持之际,这位女子竟能当机立断,毫不犹豫拿出“魔髓金”与“七叶星辰兰”这等珍稀宝物,主动提出化解恩怨。
这份果决与舍得,绝非寻常人能有。
后来她被魔道子追杀,狼狈逃回青州城,所做第一件事,并非躲回药王谷据点疗伤喘息,而是直奔七星帮,将魔道子可能来袭的消息告知于他。
这份看似简单的传讯,其中蕴含的意味却非同一般。
除此之外,百里冰也并未将他曾出现在罡风绝地的事情,告知药王谷。
否则,恐怕药王谷已经找上门来了。
楚凡心中清楚,若百里冰未曾做出这一连串选择,未曾主动释放善意,那么药王谷,恐怕早已被他记在“小本本”里了。
就在这时……
曹炎悄悄挨近楚凡身侧,压低声音,将百里冰先前仗义出手,亲往赤焰门救出被扣押的胖子与江远帆等人之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楚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对着周围关心自己的曹峰、陈轩等人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事,随即迈步穿过人群,走到百里冰面前。
望着眼前这张依旧清冷,眼神深处却似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俏脸,楚凡脸上露出真诚笑容。
他点头道:“多谢了。”
这声“多谢”说得清晰坦荡,不含半分虚礼。
原本微悬的心弦骤然一松,百里冰清冷容颜上竟如冰雪初融,漾开一抹真切笑意。
她知道,楚凡这声“多谢”,不仅是谢她此番传讯与救人,更是认可了她先前主动化解恩怨的举动。
这意味着,双方之前的那点龃龉,算是真正翻篇了。
她百里冰,或是她所代表的药王谷在青州的态度,已然得到这位背景特殊、潜力惊人的镇魔卫的初步接纳。
得了这声道谢,她也明白,楚凡算是认了她这个“朋友”,至少是利益一致的合作者。
“举手之劳罢了。”
百里冰轻声回应,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楚凡收敛笑容,正色道:“魔道子已被我解决,尸体已交予镇魔司。只是,派他来的人,乃是阴魔宗的一位老怪物。”
他顿了顿,续道:“当初我们在乱石林毁掉的那具魔傀,便是那老怪物的。虽那魔傀最终未被彻底销毁,却也损了他的道行,就此结下死仇。”
“以那老东西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听得“阴魔宗老怪物”几字,百里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铁青,眼神中透出深深的忌惮:“阴魔宗……那群人没几个好东西,行事诡谲,手段阴狠毒辣,个个都是难缠角色。”
“他们行事毫无底线,便是药王谷的面子,在他们面前也未必管用。”
她望向楚凡,语气带着关切与凝重:“你……也需多加小心。”
然而面对她的担忧,楚凡却只冷笑一声,神色间满是不屑:“无妨,且让那老鬼多活几日。”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几分猎人窥得猎物的锐光:“我听闻,镇魔司与六扇门的联合悬赏榜上,那老怪物的赏金,可比魔道子高了数倍不止!”
“这笔好处,我是拿定了!”
“你……”百里冰樱唇微张,被他这话噎得一窒,胸口微微起伏,玉容间掠过一丝嗔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