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就是个小水洼而已。
但这“识海”开辟之后,眼前的世界,似换了副模样……
嗡!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即便他双目紧闭,但山洞内的一切,包括洞外三女细微的呼吸和表情,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周遭动静,无有任何死角!
神识……
对于这种感觉,楚凡并不陌生。
他修炼“魔龙天罡经”,构建灵阵图的时候,便是这种感觉,感知力能得到十几倍的提升,轻松覆盖方圆数十丈的区域。
说来也是奇特,他先前明明还未突破到神通境,但修炼“魔龙天罡经”后,却能在构建灵阵图的瞬间,让感知力超越绝大多数神通境强者。
如今识海正式开辟,想必那“魔龙天罡经”的灵阵图威力,也该更为强横了吧?
楚凡按捺住测试神通境其他妙用的冲动,心念一动,直接开启了灵阵图。
霎时间,他“看”到的世界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神识所能感知到的区域,果然比以往扩张了数丈!
而且感知到的一切,也是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细致入微!
更重要的是,那由无数符文构成的灵阵图,明显变得更加稳固、凝练了!
瞧这般模样,这灵阵图的维持时间,或许能超过一盏茶的功夫了?
楚凡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看向了意识深处的面板。
【修为:神通境一重天】
【技艺:九霄御风真经(小成)进度:(29/2500)(特性:无)】
出城修炼这几日,端的是收获甚丰。
修为已突破至神通境;
“鬼影幻身步”圆满破限;
“九霄御风真经”亦已臻至小成。
这般整体进益,令他实力又上一层楼。
……
楚凡正沉浸于实力暴涨的欣喜间。
洞口魔云子望着他的背影,忽的开口道:“公子神识化念,收发由心……他……已然突破至神通境了。”
李清雪与青蛇闻言,顿时双双瞪圆了双眼!
她们心中清楚,楚凡五日前,才从魔云子手中取了那朵“九瓣莲花”,又习得冲击神通境的法门。
岂料短短五日,他竟已功成?!
李清雪下意识望向魔云子,问道:“你当年自开灵境五重天,观想九瓣莲花,耗时多久才突破至神通境?”
“我……哼!”魔云子俏脸瞬时涨得通红,不自然地轻哼一声,转头别过脸去,却未答李清雪的话。
她能如何作答?
难道说自己足足耗了一年半光景?
李清雪见状便知答案,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青蛇。
小白却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儿,瞬时炸毛道:“瞧我作甚?我乃妖族!修炼法门与你等人族大不相同!我若突破至玄妖境,可比你等人族的神通境强上许多!”
这岂是强不强的问题?
我不过是想问,你卡在灵妖境巅峰已有多久……
李清雪心中无语,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楚凡缓缓起身,朝着几人走来。
他走到洞口坐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轻松道:“师姐,白姐姐,你们回去吧。”
李清雪神色微微一动:“你,准备动手了?”
她口中的“动手”,自然是指去杀那魔道子。
楚凡让她们二人回去,实则因她们修为太弱,若留下来,定会成了累赘。
李清雪眼中露出急切之色:“是否……太过仓促了些?他尚未寻上门来,你也不必这般急切……”
楚凡却摆了摆手,道:“来青州城之前,我已与通窍境一重天的高手交过手。这月余来,屡屡突破,正想印证自身武功。”
印证武功不过是其一。
为万魂幡寻得凶魂厉魄,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一个通窍境二重天,两具堪比通窍境二重天的魔傀……他怎肯放过?
何况还有那高额悬赏……
若让六扇门、镇魔司,或是其他宗门世家的强者抢了这份功劳去,岂非亏大了?
若非忌惮魔云子师叔,他现在便想返回那乱石林,将那魔傀也给炼化了!
……
月华如水,冷辉遍洒于地。
夜空里只余下寥落星辰,倔强地缀着几缕微光。
青州张家府邸深处的庭院中,一座精致八角亭,正沐在清冷月光里。
亭外竹影婆娑,风过处沙沙作响。
亭内石桌上,摆着套名贵紫砂茶具,袅袅热气升腾,散出沁人茶香。
张灵儿身着月白华贵长裙,裙摆绣着繁复银线云纹,在月光下流转淡淡光晕。
她端坐石凳,姿态优雅,倾国容颜上,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清冷与傲慢。
张灵儿轻捏温润玉杯,眸光流转,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贴身侍女小翠,正屏息凝神,小心翼翼提起茶壶,将琥珀色茶汤注入杯中,动作轻得不敢发半分声响。
就在这时,一缕诡异黑烟,毫无征兆从亭心地面升腾而起。
黑烟似有灵性,扭曲盘旋,终在月光下拉长,凝出个周身裹着黑色夜行衣的窈窕女子。
她脸上蒙着黑巾,只露一双无波眼眸,宛若深渊,能吞尽所有光亮。
来人是张家最神秘的影卫之一,唐玉。
小翠见唐玉出现,立刻垂首立在一旁。
张灵儿却连眼皮都未抬,只以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声音清冷道:“查得如何了?”
“回禀大小姐。”唐玉声音干涩平直,半分情感也无:“镇魔司调兵出城,是为寻回那镇魔卫楚凡。”
“哦?”张灵儿终是放下茶杯,美眸中闪过丝兴趣:“那楚凡又惹出了什么事?”
“此人不知何故,得罪了魔道中人,正被一位魔道强者追杀。”唐玉言简意赅:“属下探查,追杀他的人,似不知他镇魔卫的身份。”
“镇魔司那边,如今也失了他的踪迹,眼下急着援手,却苦于寻不到人。”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一抹玩味笑意,如涟漪般在张灵儿嘴角漾开。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丝愉悦的残忍。
前些日子,她也有了些动作,让药王谷封杀那小小的七星帮。
她心中清楚,这般打压,对七星帮这等底层势力,未必能致命,也就是恶心一下楚凡与七星帮,让他们知晓自己的存在而已。
这不过是她计划里的第一步。
她甚至未让唐玉这柄锋利的刀出手。
谁知竟有魔道中人抢先,要取那楚凡性命。
张灵儿指尖在光滑石桌上轻叩,发出“叩、叩”轻响:“追杀他的是谁?”
唐玉据实回答:“据属下所得信息,应当是阴魔宗的‘魔道子’。”
“咯咯咯……”
张灵儿闻言,竟忍不住笑出声,清脆笑声在静夜里回荡,却带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
“魔道子?竟是他?”
她美眸中异彩连连:“那厮可是出了名的疯子,心狠手辣,手段酷烈。被镇魔司与六扇门联手追杀这许久,非但没死,反倒越发猖狂。”
“听闻他修为早踏入通窍境二重天……楚凡那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招惹这等魔道凶徒?”
“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张灵儿脸上笑意更浓。
难怪镇魔司这般紧张,调兵遣将,闹出这大的阵仗。
在那凶名赫赫的魔道子面前,楚凡这等人物,算得了什么?
别说反抗,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那魔道子行事百无禁忌,死在他手上的正道高手不知凡几,其中可不乏镇魔卫。
楚凡区区一个新晋镇魔卫的身份,在那等魔头眼中,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张灵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转而化作丝意兴阑珊的无趣。
她原本将楚凡视作闯入领地的小老鼠,正想好好享受猫捉老鼠的游戏,慢慢折磨他,瞧他挣扎绝望。
可如今魔道子出现,像个鲁莽闯入者,一脚踩死了她笼中的玩物,彻底毁了她的游戏。
“唉,这楚凡,倒真是个能折腾的。”
她幽幽一叹,语气里满是惋惜:“得罪我张家还不够,竟还敢招惹阴魔宗的人。”
“那阴魔宗,当年山门被人砸了,却仍像阴沟里的恶鬼般苟延残喘。门下弟子一个比一个歹毒狡猾,行事诡秘,连魔道同门都避之不及……”
“镇魔司追杀这么多年,也没能斩尽杀绝。”
“这叫楚凡的小子,惹上他们,也算活到头了。”
沉默片刻,张灵儿话锋一转,眼神锐利:“镇魔司那边,近来对我张家的监视,是否更严了?”
“是。”唐玉点头:“家主传话,让族中上下近期不得妄动,没必要此刻与那镇魔司较劲。”
“砰!”
张灵儿猛地拍向石桌,温润玉杯随之一颤,茶水溅出。
她脸上浮起怒意,声音陡然拔高:“我们与他们较劲?是他们揪着我们不放!”
“镇魔司真当自己能在大炎王朝一手遮天?就因青阳古城一个旁支张云鹏是拜月教妖人,便要将整个青州张家当贼来防?”
“真以为我们张家怕了他们不成?!”
凛冽怒气瞬间弥漫,亭中空气似都凝住。
小翠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唐玉那深渊般的眸子里,也闪过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里虽是张家腹地,可镇魔司手段神鬼莫测,难保没有隔墙之耳。
张家虽是青州三巨头,权势滔天,可那镇魔司,却是悬在大炎王朝所有世家宗门头顶的一柄利刃!
大小姐还是稍稍放肆了些……
张灵儿瞧着两人紧张模样,不屑轻哼一声,收敛怒气,复归清冷:“罢了。唐玉,你派人紧盯镇魔司动静,城外关于楚凡的消息,也须第一时间传回。”
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喙:“另外,你亲自走一趟,去会会那魔道子。”
唐玉微微一愣,面露不解:“大小姐……我张家与阴魔宗素无瓜葛,虽不惧他们,可此刻出手对付魔道子,恐节外生枝,并无必要。”
“必要?”张灵儿慵懒靠在石椅上,淡漠说道:“自然有必要。我的游戏才刚开场,剧本都写好了,楚凡这只小老鼠,怎能被路过的野猫咬死?”
“那未免也太无趣了。”
她声音渐柔,却裹着股彻骨寒意:“我要他死,也须死在我手里。”
“只有如此,我心中这口恶气,才能真正消散。”
唐玉沉默片刻,随即躬身:“是。”
随即,她又补充道:“只是大小姐,魔道子狡诈如狐,凶残似狼。他若真铁了心杀楚凡,此刻楚凡怕是早已死无全尸。我们……未必来得及。”
“无妨。”张灵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真要死了,也算他命该如此,那便罢了……”
她忽似想起什么,饶有兴致问道:“唐玉,你说,本小姐与那魔道子,孰强孰弱?”
唐玉迟疑片刻,沉声道:“单论修为,大小姐比魔道子强过一筹。论功法绝学,我张家传承远胜阴魔宗的邪门歪道。”
“但那魔道子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杀人无数,实战经验、搏杀技巧,还有那份不计后果的歹毒狡猾,大小姐却是无法与之相比。”
“嗯。”张灵儿微微颔首,对这答案并不意外。
她脸上露丝郁闷:“若不是父亲下了禁令,不许我私自出城,我真想亲自去看看——看那魔道子如何追杀楚凡,再当着楚凡的面,一掌打死那魔道子。”
“我倒想看看,那厮见识到真正绝望后,会是何等惊骇欲绝的模样。”
她幻想着那场景,嘴角不由自主翘起。
旋即,她随意摆了摆手。
唐玉躬身后退,身影再化一篷黑烟,无声无息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与此同时,镇魔司。
七星帮的人早已离去。
喧闹过一阵的镇魔司,重归往日的肃杀与平静。
议事大厅外,一群刚散会的镇魔卫,正沿长廊向外走。
一边走,一边低声闲聊。
“你们说,青蛇和李清雪说的可是真的?楚凡不仅不想逃命,反倒还想打魔道子的主意?”
一名镇魔卫满脸匪夷所思。
“谁知道呢?简直是闻所未闻!”
另一人立刻接话道:“楚凡实力确实诡异,就算他真能越级斩神通境,可那魔道子是什么人?那是货真价实的通窍境二重天!情报还说,他炼有两具堪比同阶强者的魔傀!与这种人对上,等于是一人战三名通窍境二重天!”
“是啊!这局面,青蛇竟说楚凡想反杀?她莫不是被吓糊涂了?”
话题一开,众人纷纷摇头,脸上满是不解与质疑。
“等楚凡这次能平安回来,我定要与他切磋一番,看看他到底藏有何种强大底牌!”
一名身材魁梧、气息雄浑的镇魔卫沉声道:“想当初他以开灵境入我镇魔司,我等已觉难以置信。没想到这才多久,他竟夸张到这地步……”
话音刚落,旁边相熟的同伴便打趣道:“老王,我看你还是算了吧。楚凡这次若真能从魔道子手下安然归来,你就别找他切磋了。”
“为何?”魁梧镇魔卫眉头一挑。
同伴嘿嘿一笑,拍了拍他肩膀:“他若能回来,就证明他至少有了与通窍境二重天抗衡周旋的本事。”
“你再找他切磋,那不是切磋,是茅坑里点灯——找死!”
“呃……”魁梧镇魔卫顿时哑然。
他终究只是神通境巅峰,虽对自己极有自信,却也不敢狂妄到能与通窍境强者抗衡。
正如同伴所说,楚凡若真能从通窍境二重天的魔道子手下逃出生天,实力又岂是他一个神通境能比的?
到时候再去挑战,当真成了笑话。
半晌,他才苦笑着摇头,长长一叹:“不明白,我是真不明白……那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不与他亲手较量一番,我这心里头,真是憋得难受,总得找个答案才行。”
他的声音在空旷长廊里回荡,也道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困惑与期待。
……
天际刚泛一线鱼肚白。
稀薄晨光,艰难刺破笼罩山林的浓雾,给万物镀上层冰冷银灰。
一处嶙峋乱石堆深处,一道身影缓缓站起,似从阴影中剥出的鬼魅。
他全身裹在宽大黑色斗篷里,兜帽压得极低,只在阴影下露截苍白无血的下巴。
此人,正是凶名在外、令正邪两道都忌惮的阴魔宗魔道子。
他从石缝中走出,晨间冷风吹动破损袍角,卷起股淡淡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怪味。
魔道子抬头,兜帽阴影下的脸色,阴沉得似能滴水。
那双狭长眸子里,布满细密血丝,透着压抑不住的暴戾与烦躁。
被人追杀,于他本是家常便饭。
自他踏入魔道、名列镇魔司与六扇门悬赏榜单那日起,他的日子,便是在追杀与反杀间循环。
他甚至享受这种游走刀尖的刺激。
可这一次,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与憋屈。
“老不死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字,在心里将那派他任务的师叔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为帮那老家伙追杀个女人,他竟意外暴露行踪,引来了宿仇与那些闻着血腥味扑来的捉刀人。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那老东西从头到尾没说——他要追杀的目标,竟是药王谷的人!
而且从那女人情急下掷出的护身法宝看,她在药王谷的身份,绝非寻常弟子。
药王谷!
他魔道子虽杀人不眨眼,脑子却没坏。
他从不惧与强者厮杀,却万分忌惮招惹药王谷这等庞然大物。
那群炼丹师本身或许战力平平,可他们手中的丹药,足以让无数宗门与顶尖强者甘愿驱使。
只要药王谷对外放句话,悬赏一颗能助突破瓶颈的灵丹,青州地界上,不知多少自诩正义的“英雄”与亡命之徒,会蜂拥而至,想把他的头颅砍下来,献给药王谷!
被镇魔司与六扇门追杀,已让他如履薄冰。
如今又彻底得罪了药王谷……
他几乎能预见,往后这偌大青州,将再无他容身之地!
最让他气恼的是,如今他身后,像黏了三条附骨之疽,无论如何甩脱。
若不是他生性多疑,早在此山林布下数个歹毒陷阱与疑阵,昨晚他的脑袋,恐怕已被人提走,换成一袋沉甸甸的灵玉了。
就在这时,魔道子心头一动,似感应到什么,猛地将视线投向右前方半空。
那处薄雾中,一只通体剔透、翼展不过寸许的灵蝶,似挣脱虚空束缚,凭空浮现。
它蝶翼每扇动一次,便在空气中留下圈圈淡蓝色微光涟漪,径直朝他飞来……
是阴魔宗的“传音灵蝶”。
魔道子缓缓抬起被黑袍遮蔽的手掌。
灵蝶乖巧降落,停在他掌心,冰凉触感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