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77，你已经超时三秒钟。”
天狼星与蓝星之间，一支由一艘主舰、三艘巡洋舰、五艘驱逐舰与二十艘护卫舰组成的舰队中，一位观测员正为M77的迟到而不满，说话的功夫，后者已经迟到五秒了。
五十米廊道外的侧边房屋中，一位类人机器无意识地坐在能量舱中，牠脑袋低垂，双臂拄腿，眼部视窗、胸前指示器与后腰处的辐射接收装置都黯然无光。
在听到同事的呼喊后，M77立即抬起头，眼部视窗亮起，声音通过体内的通讯仪传入同事脑海。
“我过偿了，马上去。”
“副舰长多次声明，我们四阶‘爆能师’要格外注意能量舱的使用，贪吃的下场很不美妙。”
李灿用了几秒钟去消化M77的生平过往，他环顾一圈，惊叹道：“几乎等人宽高的核聚变能量舱？果然是先进科技。”
“我会注意。”
金属门感应到李灿，在其撞上之前主动开启；李灿走到同事面前，双方通讯议一齐发出电子信号，算是打过招呼；这让李灿有种精神体被触碰到的错觉。
M24离开岗位，同时说道：“你一共迟到十二秒钟，这将体现到我们下次交班时。”
李灿：“……”
等M24钻回自己的房间，李灿便转过身，打量起自己的工作用具——它是一台平面雷达，其上几十个绿点就是舰队。
雷达上有几个按键，主要分成三类，分别是“切换观测方式”、“不同级别的警报按钮”和“视讯功能”。
M77处在三艘巡洋舰其中一艘的舰头位置，负责这艘巡洋舰七分之一的观测任务。
如今舰队驶离天狼星已经过去三天，正以一半光速向蓝星行进；
如果舰队保持这个速度，那么还需要至少十六年才能进入太阳系。
可若间断跃迁，所需时间将大幅提前，正如瓦力所言，从双星系到蓝星也就仅需两个月。
M77在双星系人中只能算是中高层管理，是舰队中地位最低下的一批；高层每把牠的意识上传，只因为舰队需要一批人员维护舰队运转，而牠就是那个“幸运儿”。
按说，在大家一起“冬眠”的阶段被挑出来当牛马，怎么看也不算幸运，反而是平白消耗岁月，多当了两个月牛马。
但李灿不这么想，在他看来，舰队里这些不需要意识上传的家伙们，都是幸运儿。
言归正传，M77在双星系人中地位不高不低，所了解到的知识远超平民，但眼界终归有限，不清楚几位首领的真实意图。
多亏牠的知识，让李灿了解到空间跃迁技术的核心知识，后者万万没想到，其理论基础竟然早被蓝星人发现，那就是广义相对论。
舰队充能完毕后，将瞬间爆发极大能量，无限叠加质量，使自己变成近乎黑洞的超大质量体，从而扭曲空间，直接一步从红星跨到五十联邦去。
一路上，舰队已经跃迁多次，而下一次，就在十分钟后。
“一次跃迁，所需要的能量超过整个太阳系的总和。可见，双星系人举族迁徙，也算孤注一掷了……”
李灿无奈摇头，“明明不存在生存危机，也不存在资源危机，却甘愿为了更高质的资源主动选择破釜沉舟，真是……”
罗严一天前联系到李灿，他的一些看法多少对后者有影响。
虽说罗严、李灿和徐继祖三人一早便决定隔绝双星系人，但红星自古以来都讲究个师出有名。
罗严笃定双星系人不怀好意，却无从论证，所以李灿才决定来这儿瞧瞧，看看双星系人的内部情况。
若牠们果真打着霸占太阳系的主意，那就再好不过；可若牠们真心诚意，事情才真是难办。
距离舰队抵达太阳系还要一段时间，李灿不急于一时，便耐心站在岗位上，等待着十分钟后的空间跃迁。
七分钟时，一则广播在舰队全员体内响起：
“距离下一次跃迁还有两分58秒，请立即返回融水舱，以免被挤压成二维，或者卷入空间乱流。”
“距离下一次跃迁还有两分30秒，请立即返回融水舱……”
每隔一段时间，广播就会传来警报，直到倒计时进入一分钟时，一则呵斥声在李灿体内响起：“M77，请立即返回融水舱，舰队跃迁进程不可逆转，请立即……”
李灿只好走回房间，在舱内躺下。
他如今感知外界范围极广，基础状态下能遍及半条银河，而且不再局限于“影跃”和“真实视界”的联动；
“第六感”也早已化作本能，所以并不在意到底是用眼睛，还是用感知去观察跃迁过程。
舰队跃迁从本质上来说，并非纯粹的科学技术，有很大成分是舰队中那六位七阶半神，在动用科技之力。
李灿得到了M77的全部记忆，对双星系人的科技水平有更全面的认知；牠们的确比蓝星先进，但还不到无法想象的地步，许多匪夷所思的技术其实都是职业技能的表现。
既然是权柄之力在主导，那么也算一场高质量观测了，李灿准备事后将跃迁过程塞进“记忆弹”，以供有志向的六阶气者们参考。
“5。”
“4。”
“3。”
随着广播倒计时的数字一点点减小，舰队四周空间愈发动荡，像是炎炎夏日中，被烤到扭曲的空气。
四面八方的空间都在向着舰队靠拢，直到某一刻，终于达到临界点。
嗡——
舰队陡然消失，骤然出现在一片星系之外。
那星系中心是一颗恒星，八颗行星正围绕它公转，而在舰队正前方的数千公里之外，一颗矮行星正在更外围转动。
吸收M77大量知识储备的李灿，一瞬间认出了这里。
那颗恒星是太阳，三环上的行星正是蓝星；处在舰队眼前的，则是位于柯伊伯带的冥王星！
本该六月中旬才到的舰队，竟然整整提前了一个多月！
想想也是，双星系与蓝星之间，不知隔着多少个8.6光年！舰队既然已经出现在天狼星，赶到蓝星还不是盏茶功夫的事儿。
李灿从融水舱中坐起，并未因此感到恼怒，反而面露喜色。
瓦力谎报日期，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自从那一行七位双星系人造访蓝星，各大国航天局都处在紧绷状态下，时刻监测太阳系，即便不用李灿通风报信，应该也有一点反应时间才对。
李灿不准备解除附身，略一感知，立即脱离M77，附身在主舰指挥室中的某人身上。
“舰队的情景传播到蓝星，需要5小时23分47秒，假设蓝星航天部门能第一时间观测到这里，算上舰队加速减速的时间，他们将获得3小时16分54秒的反应时间。”
李灿并不对发言人的精准描述感到困惑，从这具附身中掌握的情报来看，发言人名叫巴哈，是舰队领袖，也是双星系中最接近八阶位格的半神。
他的低阶职业途径是“超算”，具备远超蓝星任何一部超级计算机的算力。
“蓝星虽然并未掌握高等科技，但具备一定基础，只要我们稍加改造，就能得到一颗远远好过双星系的星球！”
“要我说，太阳系简直就是为双星系人准备的！”
“牠们竟然真的相信我们愿意留在金星？那里的硅元素根本比不过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