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着脸,“我的脸被光明教堂的人看见了,今晚就得走。”
九齿关切道:“不能着急,城卫队的人不会慢悠悠地错过今夜的,应该在这里多住几天——暗渊教会的同胞不会赶人的。”
游侠的脸色好了些,期待地说:“不知道这座教堂里有没有四阶以上的二技能‘影劫’……”
另一人说道:“别想了,暗渊教会能收留我们,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怎么可以索求更多。”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那游侠心里也清楚,暗渊教会身为旧大陆第六大教会,如今的帮助已经是极限,不应该奢求暗裔们主动出手。
几人相聚在一起,经过一轮情报分享后,接下来的谈话,则更像是一群身处寒风中的人在抱团取暖,心理安慰大于实际意义;当然,对一群资源匮乏、处境艰难的平等教会教众而言,这同样重要。
……
夜晚,九齿踱着步子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身后再一次传来少女的好奇疑问:
“为什么大家的名字都那么直白?”
九齿微微仰头,看着被煤烟遮盖的天空说:
“因为我们的父母大多没有一点文化,起不出好听的名字,就用随处可见的东西取名;当然,也有些人会绞尽脑汁想出一些不着调的名字,他们自认为高雅,实际上只有被学者笑话的份儿。”
“那你为什么叫九齿,因为只有九颗牙齿吗?”
九齿恼怒地拉伸嘴唇,尽可能多的露出自己两排结实的牙齿,“我的牙齿多着呢!”
“那为什么?”
“……我不知道,世界上哪有事事都清楚明了的呢。”九齿眼中带着怀念与挣扎,“我为什么叫九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父母给我取名叫九齿。”
他在一座联排小楼下停下脚步,拿钥匙打开了一楼仓库的房门。
“委屈你暂住几天,我会抽空带给你餐食。”九齿安顿好艾莉,走到街上,有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不许自己出门。”
九齿将仓库门关上,登上二楼,推开了房门。
一位富态的女士在餐桌前起身迎来,“今天好晚,快进来吧,饭菜都热过了。”
她接过九齿手里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又弯腰摆正拖鞋,抱怨道:
“燃煤税越来越高了,那些工厂只会污染煤晶城的天空,哪里有一丝温暖传递出来?
再这么下去,我们应该取消每月一次的聚餐,报纸和牛奶也可以退订,只在需要时购买;还有,今年教会那边的税费还没说会减免吧?我们也要预留出这部分开支……”
九齿身为阵战教会的神职人员,其妻子所说的教会,自然是指阵战教会。
而他身为教中人员,一般都享有教会的免税政策,得以免除一项百分比税收伤害。
至于平时的任务所得,当然还是扣税的。
九齿听着妻子絮叨,一边应付,一边走到餐桌前,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今天的任务很忙人吗?”妻子在餐桌一侧落座,“必要的开支越来越大,我们真的应该好好规划一下了。”
九齿哪里听不出妻子的意思,总结下来两个字,要钱。
然而他近期耽于进行平等教会的各项活动,只要阵战教会那里不下发命令,就在外“不务正业”,不免怠慢了生计。
他表情讪讪,“这个月在执行一项大任务,可能要等到下月一起发薪。”
妻子得到了答案,不再旁敲侧击,转而说起邻里琐事。
翌日。
九齿早早吃过早餐,想着要给艾莉带些食物,又不想家里人起疑心,便出门买来一份面包、一瓶草莓果酱,悄悄走进自家仓库。
艾莉的吃相非常不淑女,但看上去十分陶醉。
“如果自己是厨师,一定想要看到这样的吃法”。九齿想着,不禁流露出一副姨母笑的表情。
他转身离去,身后传来艾莉的声音:“你去哪里?”
九齿表情严肃几分,“去给两个同胞送行。”
去面包店的路上,他在报童口中得知城卫队将要对粪球和驴蛋行刑的消息。
“好。”
艾莉抹了把嘴唇,跟了上去。
九齿略显无奈地叹了声,经过短暂迟疑,还是决定放任对方跟着。
不让这小姑娘出门,未免有囚禁的嫌疑,考虑到自己和对方尚且没有暴露,上街走走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也算是救过你,去看看也好。”
行刑地点距离城门不远,两人乘坐马车,在附近下车,挤进了人群里。
两个灰头土脸的男士跪在台上,身前是带有凹槽的断头台。
一位身穿洁白教士服的职业者站在行刑台上,高声道:
“就在昨天,这两个异教徒谋害了一位善良、诚信的奴隶商人,并且断送了上百名奴隶的活路,面对这些异端,教会决不能存有善心,只有终结罪恶,才是解脱。”
九齿带着艾莉挤到人群前列,一双眼紧紧盯着跪在台上的两人,祈祷他们能福至心灵,注意到这边。
很快,他们看了过来,目光只在九齿身上停留一瞬,又转向了身旁的少女。
拥挤的人群同样不能掩盖艾莉的光芒,她就像一朵生长在杂草中的茉莉花,是如此圣洁,如此夺目。
他们听到头顶传来巨型斧头落下的风声,朝九齿投去人生中最后一道目光,是释然,是解脱,也是欣慰。
两颗人头呱呱落地,光明教会的神职人员开始了第二轮宣讲。
九齿看着台上两颗人头,暗暗攥紧双拳。
他最后看了一眼,拉着艾莉转身离去。
众神的信徒再次砍掉了两颗属于平等天国的脑袋,而他们的灵魂绝不会如宣讲那般进入地狱,正相反,他们将在天国得到永生,他们活在未来所有享受平等的人们心中。
我们又一次牺牲了两位同胞,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