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羡愚扭头看了过去，“别瞎操心了，你们需要担心的，只有现代文明将对封建神权社会所造成的冲击，而在我看来，这冲击对旧大陆的普罗大众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这样吗？”煤球明显高兴起来。
姬羡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虽然新旧大陆之间的居民短期内流通不起来，但很多人已经通过暗渊教会在三大王国提前铺设的试点，初步了解到部分现代文明；
等到世界融合后，来自现代文明的世界观，会对你们的领民造成更直接的冲击。
虽然旧大陆不存在农民起义这种事，但相信长此以往，普通领民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姬羡愚转过身子，好让自己不需要继续扭头，玩味地审视着面前六个孩子，“资源是定量的，领民的财富越多，领主的财富就越少，这对你们来说可不是好事。”
石芽耸了耸肩，“不会差我一口饭吃就行。”
煤球的喜悦更是写在脸上，他现在还停留在“领民生活越来越好”的美妙愿景中。
姬羡愚笑了笑，摆手说：“回去安抚好领民，自己更别乱了阵脚，拿出领主的胸襟和气魄来。”
石芽等人纷纷应声，得到答案后，也不纠缠，各自返回领地去了。
枫叶把热水盆放在姬羡愚脚边，一边示意后者泡脚，一边问说：
“老师，你以前不是常说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的富足才是国家长盛不衰的根本’，为什么领民财富多了，领主财富会变少？难道这不会让领主感到沮丧，从而使领民的境况恶化吗？”
姬羡愚笑了笑，“刚才是唬人的话。你想，领民们财富多了，为什么会多？多了之后，财富又会去往何处？”
想要获得更多利益，最好的方法是做大蛋糕，而不是压榨他人，这个红星人人都懂的道理，却足以成为很多旧大陆贵族一辈子的课题了。
看着困惑的枫叶，姬羡愚慈爱地笑了笑，“你能提出疑问，就比石芽他们强得多，不要个封地真是可惜了。”
他侧过身，“我来给你讲……”
————
类似的对话，正发生在小石头的住房里。
李灿一边吃饭一边给小石头灌输现代价值观，然而说到一半，孩子已是两眼呆滞，连筷子都搁在碗边提不起来了。
李灿仿佛看见小石头的脑袋在冒烟，反倒是菜花还一脸认真地听着，老栗子和紫痂两个更是坐在一旁听入了迷。
“笃笃。”
李灿敲响碗筷，不爽地发问：“小石头，我说这么多，你有什么感想？”
小石头回过神，认真道：“我以后肯定不当领主。”
俗话说三岁看老，李灿见大徒弟那副嘚儿了呵的神态，心里盖棺定论一句“没救了”，不过还是不死心道：“我回头从龙首山拿几本书来给你看，每天最少看一小时。”
小石头拖着长音“啊”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喜上眉梢，“师父，我不懂红星字。”
李灿抬手朝大徒弟眉心开出一枪，等半分钟过去，对方回了神，淡淡道：“现在懂了。”
且不提小石头那张神似蔫茄子的小脸，紫痂等李灿说完后，迫不及待地问：“红星人真的很少纳税吗？连住房税和土地税都没有？”
李灿点头说：“都没有，而且只要是种地赚的钱，无论多少钱都不收税——不包括种地的公司哈。”
紫痂眼前一亮，以她的收入，早已不需要种地为生，家里人也依靠其门路找到了相对轻松多金的工作，不过身为教会中的一员，还是二阶职业者，当然是有土地的。
她家的土地转包给了农户，每年收取两成收获，也算是个小地主了。
不知紫痂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难看了几分。
李灿瞥她一眼，没说话。
“老爷，您知道吗，我首先想到的并不是为谁感到高兴，而是考虑如何掩盖这些消息。”紫痂一脸惶恐，“这，这太荒唐了。”
“人之常情。”李灿不甚在意地说，“教会的那些试点，其他教会明面上不敢乱来，暗地里小动作也是有的。其实暗渊教会的政策才哪到哪，红星根本就没有地主这说法，早就是过去式了。”
老栗子想到这两年里教会怪异的发展模式，恍然道：“您这是让旧大陆的人们提前适应一部分来自新大陆的文明？不愧是老爷。”
李灿讪笑两声，也不解释这都是姬羡愚的主意，埋头扒起饭菜。
他转念一想，试点之所以能顺利施行，还不是依靠自己的威慑力，于是坦然接受了老栗子的夸赞。
吃到一半，李叶蓁推开房门，来到餐桌边，不满地嘟起嘴，“李灿，你连吃饭都不等我了。”
李灿歪了下头，“我啥时候等过你了，再说，你这不元素分身吗？别浪费粮食了行不。”
“我有食欲行不？”眼看李叶蓁单手用拇指压断一双筷子，紫痂连忙起身说：“老爷专门给您留了饭菜，我去盛。”
“臭老哥能专门给我留？”李叶蓁嘀咕一句，顺着台阶换了话题，“石芽他们回来找你呢，都被姬老头打发了，看来大家都很慌张呢。”
“毕竟是世界融合这种大事嘛，姬老怎么说的？”
虽说李灿在亲近的人身上都留有标记，但没有随意窥探他人的癖好，只是设下预警，在标记目标遭遇攻击时发出反馈。
李叶蓁随口打发两句，“……其实他们纯属瞎操心，这种事情，是福是祸都得受着，不如好好享受每一天。”
她说完，也知道这话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想着如果自己没有七阶位格，又会是何种心态，不由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