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
清早七点钟，车队附近已然形成一片小集市，不少农户在附近卖些煮玉米之类的杂粮，两家铁匠分隔两侧，售卖着马具、农具，还有不少人家吆喝着以物易物。
胡弗几个仆从呼喝着，将奴隶们驱赶进囚车中站着。
熟睡中的罗拉被人粗暴地拽起来，连忙呼喊儿女的名字。
那仆从向罗拉投去好奇的目光，“你似乎年轻了许多。”
罗拉便是被李叶蓁挽回生机的妇女，她实际上也不过钟元英的岁数，十五六岁就诞下孩子，与丈夫一起为领主劳作，直到今天夏末一场暴雨毁了家中作物，一家人交不上税费，甚至自己的份地也几乎颗粒无收。
骑士大人宽限了一家人的税钱，但存粮也不足以过冬，只好缩衣节食。
即便如此，她的丈夫依旧没能捱过寒冬；后来胡弗的奴隶商队途径村庄，向骑士领主买下大批奴隶，一路运往西雅领。
如今，只能期盼着有富户或者领主大人能买下自己和一双儿女，讨个活路。
听说大贵族们喜欢为儿女购买同龄的奴仆充当玩伴，希望菜花和小石头都能找个好人家，治好她的咳嗽……
罗拉怯怯地躲过仆从火热的目光，蹲下身正要喊醒儿女，却忽地愣住了。
原本枯槁无神的儿女，此时脸蛋红润、呼吸均匀，丝毫没有生病的表现，甚至看上去相当康健。
丰收之主显灵！
……
一只拳头暗戳戳怼了怼李灿，他满足地哼唧一声，伸了个懒腰。
虽然条件简陋，但这是他近一个月来睡得最香的一晚——睁眼一瞧，老妹正给自己使着眼色。
李灿望过去，看见一位穿着粗羊毛外套的仆从正朝自己冷笑，毫无征兆地甩出两鞭子。
那仆从皱了皱眉，明明看见鞭子甩中了他，怎得连个触感反馈都没有？
没有多想，呵斥道：“大冬天还睡得这么美，就不怕冻死？去那里头待着，等待老爷们挑选——记着，到了主家后要时刻保持谦卑，事事以主家为中心，不要妄图逃跑，那只会带给你更多的痛苦！”
李灿瞥了眼低着头幸灾乐祸的李叶蓁，默默走进木囚车中；他感受到两双好奇的视线，偏头一瞧，是那妇人的两个孩子，于是扒眼皮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嘿嘿！”
“哈哈！”
罗拉连忙按住儿女的脑袋，矜持地朝李灿歉笑一下。
李灿见两个小孩都被妇人控制了视线方向，不甚在意地扭头看向李叶蓁；后者嘴巴变幻口型，李灿下意识念了出来，“幼稚鬼——你才幼稚呢，玩cosplay玩到囚车里来了，真有你的，尊贵的波雅·汉库克大人。”
“嘟囔什么呢？都打起精神来，待会儿如果没有主家看中，就准备饿死在路边好了！”
李叶蓁听见老哥被呵斥，心里如于盛夏灌下一瓶雪碧般舒爽。
她凑到李灿耳边，轻声说道：“等体验完买卖过程就办正事去。”
李灿眉头一挑，昨晚他想了不少，但具体从哪着手，还没个章程，看来老妹有想法了。
不远处的碎石路上，李明月蹲在皓彩身上，百无聊赖地打起了哈欠。
东边的日光斜斜洒在路上，集市在不知不觉间热闹了许多。
一位披着厚重黑色斗篷、手持长剑的男子骑马而来，看见李叶蓁时，眼睛一亮。
“尊贵的骑士大人，您真是好眼光，”胡弗谄媚地来到骑士身旁，搓着手说，“她可是这批奴隶中最出挑的一个，安排在您府中当个盥洗女仆或者贴身佣人都是极好的，就是……”
那骑士一眼不眨地盯着李叶蓁，问说：“多少钱？”
胡弗摊开手，“您是老主顾了，给您七折优惠价，三十五万科洛！”
骑士笑容顿时僵住，目光转移到李灿身上，“看上去倒有些力气……”
胡弗笑意不减，介绍说：“他可是不可多得的壮劳力，只要稍加训练，就能在冬日为您偌大的府邸提供最安稳的保护，等待开春，还能参与劳作，甚至加入卫兵队，抵御那些可恨的锯齿兔！”
骑士扯了扯嘴角，“这么说，他其实什么技术都没有喽？”
“这，这……”胡弗一时语塞，瞥了眼李灿，心中一阵困惑。
怪了，昨天抓来之后怎么忘了问询身世来历，甚至连规矩都没立，就直接扔人堆儿里去了？
他一脸恭敬，嘴上却不退让，“您看他的成色，健壮有力，长相俊俏，无论干什么都会是一把好手，肯定是便宜不了的。”
骑士略显烦躁地摆摆手，“多少钱？”
胡弗打量着李灿，吐出一个数字：“五万科洛！”
“什么！”骑士脸上有了怒意，“比最贵的劳力都要贵了一万，我看你是疯了！”
胡弗无奈地摇摇头，“您知道的，我们商队出给西雅领的价格，在整个南方行省都算得上最便宜那一档。如果不是考虑到路途遥远，又过了贩卖奴隶的时节，我把他们拉到西鲁尼去，价格起码能翻一番。”
骑士知道他所言非虚，却依旧不舍地打量着李叶蓁。
西雅领位于南方行省西部边境地带，冬天酷寒，等暖和了，又总有魔物侵犯，导致一年下来收入极少。
胡弗这支商队之所以将西雅领设为终点站，就是因为要处理这些剩下来的劣质商品。
这些奴隶一旦被西雅领的人买走，最多活过冬天，参与完夏日的耕种后，生机就差不多该到头了；像是韭菜，一茬一茬，一年一年的往西雅领送。
骑士买惯了便宜奴仆，骤然遇到两个正常售价的，还有点不适应。
这会儿，胡弗心中也有计较。
李灿与李叶蓁两人明显属于优质商品，若好好养活，延长护卫们的雇期，多跑一趟卖到西鲁尼去，少说也能多赚几十万科洛，岂不比浪费在西雅领好得多？
真不知之前中了什么邪。
胡弗至今没想起调查兄妹俩跟脚的事情，看似恍然大悟，实则仍在幻梦中。
眼下一人买不起，一人不想卖，十分默契地越过兄妹俩，看向重新焕发生机的罗拉。
胡弗循着骑士的目光望去，见罗拉脸上灰突突的，忙捡起擦脸抹布胡乱擦拭一番，介绍道：“大人，她叫罗拉，你看，样貌不比那个差多少，价格却十分喜人，绝对物超所值！”
骑士依旧是三个字，“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