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宁骑车回到文联大院,刚一拐到往自己编辑部小楼去的小路上,差点跟人撞到一块。
都怪她自己满脑子都是小说文稿,骑车三心二意。可是,再瞅着对面那一个,也同样是一个魂不守舍的。
“刘衡,你不会又熬一个通宵吧?”
相比较张德宁对编辑工作的一腔热情,同样是年轻人,从部队转业回来,当了几年工人才调到编辑部来当编辑的刘衡,更喜欢自己创作。但是,最近约稿压力很大,白天工作很忙,刘衡为了保持创作,只有晚上自己给自己加夜班,常常弄得整个人颠三倒四。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走路没看路,撞到我们的张大编辑啦。罪过罪过,让咱们文联大院的单身汉知道了,估计没一个能饶得了我。”
“去你的,少贫嘴,懒得搭理你。”张德宁满脑子都是文稿,没心思跟刘衡在这儿扯闲篇,推着自行车就准备从他身边过去。
刘衡却把她叫住了,“哎,刚才,你那个在北京城出版社上班的同学,又来找你了。张德宁同志,作为一个战壕的战友,我一定要提醒你,注意工作纪律。他们出版社文艺组最近正在筹备《十月》杂志,也正在到处约稿呢。你可不能被他的糖衣炮弹给迷惑的忘记了原则。可不能叛变投敌!”
张德宁气的本来显得有点细长的秀目一下子瞪圆了,“去去去,快忙你的,就知道天天在这儿胡扯。你就是狗嘴里吐出来象牙。哎,他走了没有?”
“哎,太遗憾了。那人没耐心,等了一会儿就走了。我们好茶好烟招待着留都留不住!”
张德宁没好气地说:“不用想,我也能猜出来,肯定又是你们冷言冷语的没好好对待人家。哼,一个个都是能妙笔生花的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呢,素质还低,一点都不懂得礼貌。”
“哼,他到咱们文联大院来挖水灵大白菜,就是没有自知之明。难道说他能不知道,等着吃的人多着呢,哪轮得到他?”
刘衡说完趁着张德宁爆发之前,缩着头推着自行车赶紧跑了。
张德宁看着他夹着尾巴跑的那么快,噗嗤一声笑了。
她其实有更好的工作机会,但是却很喜欢这里的工作氛围,同事之间就像一家人一样,说说笑笑,甚至打打闹闹,一点也没有文人的酸臭迂腐气。倒是不管是老同志还是新同事,都充满了热情,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积极向上的追求。似乎就连《BJ文艺》那间破旧的老楼,都总能让她感觉到朝气蓬勃的气质。
哎呀,时间又浪费了,哪有功夫在这胡思乱想,赶紧把新拿到的这一篇《戴手铐的旅客》小说文稿,给谭主任看看。
这是一部很有意思的作品,既有趣又有深意。而且还是少有的能让她先不由自主的想看完整篇故事,然后再去注意它的文风和措辞的作品。
很值得推荐,最起码她这个初审算是过关了,该交的二审和谭主任的三审那儿了。
张德宁进谭主任的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他正在那儿往自己左腿上套护膝,连忙走过去蹲下帮把手,关心的问:“谭主任,腿又疼了。”
“哎,我这是准时的天气预报,请等着看吧,准变天,不是大风就是大雨。”
谭主任这条腿是被人蛮横无理打伤的,然后又拖着伤腿,在农村地里干了几年活,根本就没办法好好治,算是落下了病根。
终于把护膝套好,谭主任揉了揉自己的膝盖,一脸关切的问:“小张,稿子拿过来了没有?”
“嗯,拿过来了。”
谭主任看到张德宁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厚厚的文稿,一边接过来一边问:“平时你风风火火的性子,都是来去如风。这一次过去拿个稿子,怎么花这么长时间?”
张德宁不好意思的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嗯,我坐在陈主任的办公室里看稿子看的忘了时间了。”
“哦,都看入迷啦,看来这篇稿子很入你的眼呀!”
“对,很不错。故事很精彩,有思想,对那段岁月进行反思,不是伤春悲秋,而是用一种,嗯……,对,用一种更男人的悲伤方式,诠释了什么叫忠诚和责任。作者把自己的故事精心地安排在了风云时代背景下,使自己想要表达的满心悲怆、种种无奈便有了承载的基础,特别是故事结尾让主人公戴上了那副必然的手铐,更是有很深的寓意,让人读了以后,忍不住感动的流泪啊!”
谭主任惊讶的看着张德宁,又看了他手里的文稿,忍不住问:“你都看完了?”
张德宁一下子不好意思的脸红了,“嗯,拿起来一读没忍住,从头看到了尾。”
“哈哈哈,怪不得一去那么长时间呢?好,你的意见我收到了,等我回头好好看看。”
张德宁点点头站起来。正准备告辞离开,可是走了两步,他又转过身来,很认真的对谭主任说:“谭主任,你得加快速度啊,如果赶紧一点,还能赶上下一个月的杂志呢?”
谭主任愣了一下,忍不住摇着头,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打趣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看你比人家作者都急。难道你忘了咱们编辑部的规矩啦,稿子审过一遍以后都要放上一两个月。如果回头再看,如果还觉得好,才会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