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倩莲抬起头，看着刘德华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她站起来，捧着那杯还没喝的奶茶，跟在他身后。奶茶已经凉了。
…………
邓丽君的车驶出红磡体育馆的停车场，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关山月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像时间的刻度，一格一格地数着他们之间的沉默。
“山月，下周三去北京，你想好怎么跟那几家厂的负责人谈了吗？”邓丽君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他。
关山月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先把账本摊给他们看。青鸟的票房纪录、海外版权收入、合拍片的未来规划，都用数字说话。他们投了青鸟，能分多少红，能赚多少钱，算清楚。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
邓丽君轻轻“嗯”了一声。“那如果他们问起你那些绯闻呢？报纸上写的那些，他们肯定也看到了。”
关山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绯闻不影响票房。他们如果问，我就说票房数字。”
邓丽君没有再问。
车子停在半岛酒店门口。邓丽君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车内的灯光很暗，她的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有些疲惫。
“山月，你那些工厂，饮料厂、火腿肠厂、方便面厂，还有北京的咖啡馆，加上青鸟的电影，这些摊子铺得这么大，管理不会出问题吗？”
关山月熄了火。“这确实是个紧迫问题。原来我在电影院的经理帮着我在深圳主持局面，但是现在他跟着原来他那个电影局的老领导去了美国，准备在那儿大展宏图。所以要尽快找人统筹来管。”
“有目标了吗？”
“在找。”他顿了顿，“其实，现在每块业务都有人已经在管了。饮料厂的日常运营有专业经理人，火腿肠厂有当地的合作伙伴，咖啡馆和艺术沙龙有朱林，青鸟有陈德森和小孟。我只是把这几块拼在一起，不让它们散掉。”
邓丽君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你像个织网的蜘蛛。”
关山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蜘蛛的网是为了捕食。我的网是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
邓丽君推开车门，下车。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站在车边，弯下腰，隔着车窗看着他。“下周三，我跟你去北京。早上几点？”
“八点半的飞机。我来接你。”
“不用，咱们在机场汇合就行。”
她关上车门，走进酒店。旋转门缓缓转动，把她的身影吞了进去。
周二下午，关山月从香江坐船到深圳。
他没有直接去北京，而是先到深圳的饮料厂看了一圈。厂子在蛇口工业区，几栋白色的厂房。看门的老头看见关山月，明显没想到，愣了一下，然后兴奋的赶快迎了出来，远远就挥手。
“关老板，好久没来了！”
关山月停好车，走进厂区。生产线在运转，工人们穿着白色的工服，在流水线上熟练地操作着。灌装、封口、贴标、装箱，每一个环节都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橙子味和碳酸气泡的清爽气息。
现在管理厂子的厂长姓李，四十多岁，是专门从国外请过来的专业人士，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表，从办公室迎出来。
“关老板，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
关山月接过他递来的报表，翻了翻。数字比上季度又涨了，南方市场的铺货率已经覆盖了广东、福建、海南三省，华中地区的经销商网络也在快速扩张。
“李厂长，辛苦。我这次来，不是检查工作，是跟你商量一件事。”关山月在厂区的花坛边站定，阳光照在他脸上，额头微微沁汗。
“您说。”
“我青鸟电影公司那边，需要一笔资金周转。我想从厂里拆借一部分，年底连本带利还。”
李厂长愣了一下。“关老板，厂里的钱是您的，您要用，随时可以提。不用说什么拆借。”
关山月摇了摇头。“一码归一码，说拆借就是拆借。账要算清楚，不能混在一起。你帮我拟一份借款协议，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年底之前，连本带利还回来。”
李厂长看着关山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我明天让财务准备好，送到香江。”
关山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厂子你管得好，我放心。饮料的配方、市场的拓展，这些你比我懂。我只管两件事——钱从哪里来，钱往哪里去。”
李厂长笑了。“关老板，您这话说的有水平，专业度绝对像是在做电影。”
关山月也笑了。“做生意和拍电影，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把人聚在一起，把事做成。”
从深圳回香江的路上，关山月接到了火腿肠厂负责人的电话。
打电话的人姓王，四十出头，中原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条理清晰，每一句都切在点子上。
“关老板，您让我统计的经销商网络，我整理好了。华中四省，一共三百二十家经销商，覆盖的地级市和县级市加起来超过一百个。这些渠道，如果用来做青鸟电影的联合推广，我这边随时可以配合。”
关山月坐在车里，车窗开着，风很大，他不得不把手机紧紧贴着耳朵。
“王厂长，你帮我想一个方案。火腿肠的包装上印青鸟的logo，青鸟的电影海报上印火腿肠的商标。两边联合做促销，准备筹划一下，搞一个买火腿肠送电影票折扣券，看电影送火腿肠试吃装。成本怎么分摊，利润怎么分配，你帮我算一笔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关老板，您这个想法，我早就想过。只是没敢跟您提。”
“为什么不敢？”
“怕您觉得我不务正业，乱花钱。”
关山月迎着海风，眯起了眼睛。“王厂长，你是做火腿肠的，但你不是只做火腿肠的。你是做生意的人。生意，就是把所有的资源都利用起来，不让一分力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