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复杂。”苏菲笑了,那笑容有着法国女人特有的自信和洒脱,“不过别担心,我不是来给你添乱的。我只是……想离光近一点。”
这时,朱林走进咖啡厅,看到关山月和苏菲坐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
关山月看到了她,立刻起身:“朱林,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苏菲·玛索。苏菲,这位是朱林,我的爱人,也是中国最优秀的电影女演员之一。”
朱林得体地微笑,用不太流利的法语说:“欢迎来到中国,玛索小姐。您的《初吻》在中国电影圈很受关注。”
苏菲有些惊讶:“您也会说法语?”
“嗯,我和关山月一块儿开了个咖啡馆。平常没少接待接待法国客人,多多少少学了一点。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关山月吗?肯定也受他的影响。”
朱林落落大方地说,“玛索小姐对明天的电影学院交流活动有什么特别期待吗?”
两个女人用法语交谈起来,气氛看似融洽,但关山月能感觉到某种微妙的张力。朱林的得体之下,是一丝警惕;苏菲的热情之中,是一份好奇。
聊了几分钟,朱林说:“山月,王副局长找你,关于明天的正式会谈有些细节要确认。”
“好,我这就去。”关山月对苏菲说,“抱歉,失陪一下。晚上有欢迎宴会,我们再见。”
“晚上见。”苏菲微笑。
走出咖啡厅,朱林低声说:“她对你很感兴趣。”
“我知道。”关山月苦笑,“但我会处理好的。”
朱林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关山月知道,这件事需要好好解释。
晚上的欢迎宴会在北京饭店宴会厅举行。中方出席的除了电影局领导,还有文化部的官员,以及北影厂、八一厂等几个主要电影厂的代表。
关山月作为合拍片办公室副主任和主要翻译,坐在主桌旁。苏菲被安排在中方一位女导演旁边,但她的目光不时飘向关山月。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法国代表团的一位制片人提出一个问题:“我们很想了解,中国对合拍片的审查标准是什么?有没有明确的规定?”
这个问题很敏感。王副局长看了关山月一眼,示意他来回答。
关山月从容地放下筷子,用中法双语说:“中国欢迎各国的电影合作,合拍片的审查标准与国产片基本一致,主要是内容健康、积极向上,符合中国的法律法规和社会公序良俗。具体来说,我们有五个方面的基本要求:不损害中国国家利益和形象,不违背中国历史文化传统,不渲染暴力sq,不宣扬迷信,不影响民族团结。”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然,这些是原则性要求。在实际操作中,我们会根据具体项目进行沟通。比如我们刚刚批准的一个中日合拍项目,就通过友好协商,在艺术表达和文化尊重之间找到了平衡点。”
法国代表们认真听着。杜邦先生问:“如果法方想拍一部关于中法历史交往的电影,比如拿破仑时代的中法交流,这样的题材有可能获批吗?”
“完全有可能。”关山月肯定地说,“事实上,我们鼓励这类促进文化交流的题材。关键在于创作态度——是平等、尊重的对话,还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如果是前者,我们不仅会批准,还会提供支持。”
这个回答既坚持了原则,又展现了开放态度。法国代表们纷纷点头。
苏菲忽然问:“关先生,作为电影人,您个人最想拍什么样的合拍片?”
关山月想了想,说:“我想拍一部关于普通人在大时代中命运的电影。比如一个中国家庭和一个法国家庭,在二十世纪的历史变迁中,他们的相遇、分离、重逢。不是宏大的历史叙事,而是具体的人,具体的情感。”
“就像《日瓦戈医生》那样?”苏菲问。
“类似,但更贴近普通人的生活。”关山月说,“电影的力量不在于展现历史的宏大,而在于捕捉历史洪流中个体的微光。”
这番话让宴会厅安静了片刻。然后,杜邦先生举起酒杯:“为电影,为微光,干杯!”
“干杯!”
宴会结束后,关山月在饭店门口送别代表。苏菲最后一个上车,临上车前,她递给关山月一张纸条:“这是我房间的电话。如果有空,我想和你聊聊那个‘微光’的故事。”
关山月接过纸条:“我会考虑。”
回到四合院,已是深夜。关山月发现朱林在等他。
“在等我?”关山月问。
“嗯,想和你聊聊。”朱林的表情很平静,“今天苏菲·玛索看你的眼神,不只是同行之间的欣赏。”
关山月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下:“我知道。在巴黎时,我们就互有好感。但那时我没想到会再见面。”
“现在她来了,你怎么打算?”朱林直接问。
“我会保持专业距离。”关山月说,“她是法国代表团的成员,我是中方接待负责人,仅此而已。”
朱林沉默了一会儿,说:“山月,我不介意你有其他感情,但我担心你。你的事业正在上升期,电影局副主任这个位置很多人盯着。如果在这个时候传出和外国女演员的绯闻,对你的影响会很不好。”
“我明白。”关山月点头,“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那就好。”朱林站起身,“明天还要陪他们去电影学院,早点休息吧。”
走到门口,朱林忽然回头:“山月,你记得吗?我们刚认识时,你说你想拍出留得住的电影。现在,你有了更大的舞台,但别忘了初心。”
“我不会忘。”关山月郑重地说。
朱林离开后,关山月坐在书桌前,看着苏菲给的纸条。那个电话号码很简洁,但他知道,打过去意味着什么。
最终,他把纸条放进抽屉。有些光,可以欣赏,但就一定要靠近。
第二天,电影学院的交流活动很成功。苏菲和学生们分享了她拍《初吻》的经历,关山月则讲述了《高山下的花环》《少林寺》《肖尔布拉克》的创作过程。当有学生问起中法电影差异时,关山月说:
“法国电影善于探讨人的内心世界,中国电影正在学习这种深度。但同时,中国电影有自己的传统和优势,比如对家国情怀的表达,对历史变迁的思考。好的合拍片不是谁模仿谁,而是两种文化的对话和碰撞。”
苏菲补充道:“关先生说得对。我在中国这两天,看到了一个正在快速变化的国度。这种变化中的矛盾、希望、困惑,本身就是很好的电影题材。如果有机会,我很想拍一部关于中国年轻一代的电影。”